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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甲斐姬,脑中一片空白。白马银枪,本是他潜意识里对系统送他的弟弟罗成的具象化想像,可此刻站在面前的,却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将。那身银甲在殿内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她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形成鲜明对比,眉间一点朱砂痣更是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甲斐姬……」罗霄喃喃道,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织田信长,对方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更浓了些。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大手一挥:「罗霄君,没想到吧?甲斐姬虽是女子,枪法却不输男子,在我麾下,可是能独当一面的猛将。此次救你,便是我令她出手,谁知罗霄君竟真的未识别出她是女人,哈哈哈哈」
足利直义也微笑道:「信长大人就曾断定,说罗霄君是正人君子,肯定识破不了,看来果然言中了啊」。
甲斐姬走到罗霄身边,伸手搭在罗霄肩头,凑近到罗霄耳畔挑衅戏谑道:「罗霄君竟然一路上都没有搂人家腰,人家好伤心呢」,说着咯咯地娇笑起来,当真是花枝乱颤妩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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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感觉到她的鼻尖故意触碰自己的脸颊,被她挑逗得有些尴尬,却又不甘,便顺口回道:「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甲斐姬闻言一愣,随即用手指在罗霄肋下轻轻掐了一把道:「哼,讨厌,人家才不是兔子呢」。
罗霄知道她没听懂,也不解释。
足利直义笑道:「罗霄君文武双全,才气过人,甲斐姬你就不要再戏弄罗霄大人了吧!」随后对着罗霄躬身一礼道:「此间不是讲话之所,织田大人已经在宴厅摆下酒席给大人压惊,罗霄大人请!」说着,伸手向门外示意。
织田信长也笑道:「久闻罗霄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走吧,尝尝我从尾张带来的好酒。」
罗霄也正好腹中饥肠辘辘,虽不知对方意图,但也决定静观其变,眼下正好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点头称善,迈腿走出门外。
众人跟随着织田信长,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这厅堂同样是书院造风格,却比刚才那间殿宇更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燃着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气。
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矮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式菜肴和酒器。众人依次落座,罗霄被安排在织田信长的左手边,对面是明智光秀,足利直义则坐在罗霄身旁,柴田胜家与甲斐姬分坐两侧。
侍女们安静地为众人斟上酒,织田信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朗声道:「罗霄君,这第一杯,为你顺利脱困,干了!」
罗霄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意,稍稍缓解了身上的伤痛。
「罗霄君,」织田信长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唐人,在我国本是过客。但你在京都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能让王彦章那样的猛将甘心效力,能让楠木正成引为知己,罗霄君绝非寻常之辈。」
罗霄心中一凛,没想到织田信长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解。他平静地回应:「织田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织田信长嗤笑一声,「在这乱世之中,能挺身而出,为了不相干的人对抗足利尊氏,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罗霄君,你可知如今我国,已是风雨飘摇?」
恰在这时,厅堂的门被轻轻拉开,薰香的白烟如流云般缠绕着绘有唐狮子的金屏风。一个娇美的身影立在廊下的光影交界处,仿佛一枚被光浸透的吉野樱。最先攫住众人目光的,是那身萌黄色唐衣与朽叶色表着构成的十二单重色——这是只有摄关家女儿及将军家正室方能使用的尊贵配色。外层的萌黄色在烛火中流转着春芽初萌的润泽,自肩头垂落的衣摆足有八尺余长,在乌黑光鉴的畳席上铺开朽叶色秋意;从领口丶袖缘层层叠叠露出的内里,依次是青钝丶薄红丶浅葱丶葡萄染等七重色目,每层丝绸边缘皆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海波龟甲纹。
移步时,衣裾摩擦发出「窸窣——窸窣——」如落叶拂过清泉的声响,那是京都西阵织特供的越前绢与佐渡金纟交织而成的音色。腰间系着二重织锦带,前面打结处垂落五色丝绦,每根丝绦末端缀有极小铃铛,行动时却寂静无声——因铃内铜舌已被蜡封,这是早年由宫中秘传而出的「无音铃」,据说是唯恐声响扰了贵人清思。
她的发型梳成当世最高贵的「大垂发」,乌亮青丝如瀑垂至腰间,发间并无多馀饰物,仅在一侧斜插一支玳瑁制「日荫簪」,簪头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缠绕成十六瓣八重菊,额发修剪成标准的「美人尖」,眉剃尽后以青黛描画成远山含雾的弧度,面上敷着白粉,却在颧骨处薄施绯红。
当她行至主位前俯身行礼时,从宽大袖口中探出的手指,宛若削磨过的白珊瑚。指甲留得修长,染着由红花与砒霜反覆浸渍而成的「笹色红」,那红色在指尖渐次淡去,恍若樱花将谢时最后那抹血痕。领口露出的后颈肌肤,在十二单衣重重包裹下,反被衬得如初雪般脆弱易逝,那截雪颈随着行礼的动作微微弯曲时,屏风上的金狮子仿佛都敛去了锋芒。
织田信长举杯轻笑,杯中酒液晃动着微光:「此乃舍妹阿市。我最疼爱的妹妹!」声音里带着将天下至宝示于人前的傲然。女子闻声抬眸,目光如古镜映月般扫过众人,那眼里有藤花照水的清艳,亦有深潭敛刃的寒光。当她的视线与兄长交汇时,唇边绽开极淡的笑意,齿间仿佛含着一枚即将融化的薄冰。
她最终在信长左下手预设的蒲团落座,十二单衣摆如花瓣层层收拢。薰香的白烟重新开始流动,乐师拨响了琵琶的丝弦,但在所有人心头,那抹萌黄色已然烙印成比刀剑更锋利的记忆,那是织田家野望在人间最美的化身,亦仿佛是用金丝银线缠绕而成的丶乱世祭坛上最矜贵的祭品。
罗霄心中微动「这女子的容貌,简直用惊为天人形容也不为过。原来这便是传说中日本古代三大美女之一的织田市,可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然有闭月羞花之貌!」。
足利直义更是看得痴了,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险些洒出。他目光紧紧追随着织田市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爱慕与痴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他虽与阿市见过无数次,但像今日这般盛装的阿市,还是第一次见。可一想到今日阿市盛装而出一定是因为罗霄,心中又不由得一阵痛楚。
织田信长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对织田市轻声介绍道:「阿市,这位是罗霄大人。」
织田市抬眸看向罗霄,目光清澈,微微颔首:「罗霄大人。」随后,她又向明智光秀丶柴田胜家丶足利直义等人一一问好,举止端庄得体。
席间的气氛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阿市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偶尔会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一眼足利直义,随即又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掩住她眼中的复杂心绪。
罗霄不得不承认,织田市的美貌与气质确实令人惊艳,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知道今日这场宴席绝非简单的压惊宴。织田信长费这麽大功夫把自己从足利尊氏手中救出来,定然有所图谋。
果然,织田信长放下酒杯,切入了正题:「罗霄君,刚才我说到我国风雨飘摇,你可有同感?」
罗霄沉吟片刻,答道:「足利与楠木两军交战,百姓流离失所,确是乱世之象。」
「不止于此。」一旁的明智光秀接过话头,他放下手中的摺扇,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罗霄君初来乍到,或许对我国局势不甚了解。如今朝堂之上,后醍醐天皇虽有雄心,却刚愎自用,心胸狭隘,猜忌多疑。他重用亲信,排斥异己,致使上至公卿大臣,下至武士黎民,皆有不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足利尊氏本是倒幕先锋,却因与天皇嫌隙渐生而倒戈,如今兵败如山倒,已成丧家之犬,且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竟然逼走自己的弟弟直义大人!他所挟持的光明天皇继位之初便备受争议,懦弱昏聩,不过是他人手中的傀儡。如今幸得光严上皇重开院政,才得以拨乱反正,总领朝纲,肃清流毒。」
明智光秀的目光转向织田信长,带着几分推崇:「而织田大人,雄才大略,广纳贤才,正是平息这烽烟,拯救黎民于水火的不二人选。」
织田信长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粗犷的豁达:「光秀说得未免太过了。我织田信长,不过是想为天下武士谋一条出路。这乱世之所以乱,就是因为武家的利益得不到保障!那些公卿贵族,只会空谈误国,无视武士利益!只有恢复武家政权,让武士阶层掌握自己的命运,保证我们的利益,这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其感染。
明智光秀适时补充道:「织田大人的这一宏伟计划,多年前便已开始按部就班地执行,我们第六天魔会称之为『天下布武』。」
织田信长看向罗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罗霄君,你是个人才。连王彦章那般的猛将都愿追随你,可见你的过人之处。我织田信长求贤若渴,不如你便留在我麾下,与我一同成就这『天下布武』的大业,如何?」
足利直义也开口劝道:「罗霄君,织田大人确是明主。如今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若能辅佐织田大人,定能成就一番功名。」
明智光秀微微颔首:「罗霄君,楠木正成虽忠,却迂腐;新田义贞虽义,却无谋。他们追随的后醍醐天皇,绝非能安定天下之人。唯有织田大人,才有能力结束这乱世啊。」
罗霄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本是唐人,于你们的纷争,本就无意卷入。当初与足利尊氏交恶,也只是因为恰巧遇到一位被他追杀的女子,出手相助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楠木大人的忠诚,新田大人的义气,都让我十分仰慕。我愿意与他们一同战斗,守护心中的道义。所以,对于织田大人的招揽,我只能恕难从命了。」
话音落下,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明智光秀和足利直义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柴田胜家猛地一拍桌子,怒哼一声,眼中闪过凶光,似乎对罗霄的拒绝极为不满。
「胜家!」织田信长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柴田胜家。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罗霄,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好!有骨气!我织田信长就喜欢这样的汉子!」说着,哈哈一笑,「此事不急于一时,罗霄君不必如此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罗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罗霄君,不如你先到尾张国游览一番。看看在我的理念治理下尾张国的景象。届时你再做决定,如何?」
罗霄心中思忖,此刻自己身陷织田阵营,若是强行拒绝,恐怕会招来不测。不如先答应下来,静观其变,再寻机会与楠木正成等人汇合。
「既然织田大人如此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罗霄点头应道。
织田信长见状,大喜过望,重新落座,又举起酒杯:「好!痛快!来来,喝酒!」
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织田信长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尾张国的风土人情,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自豪。明智光秀则时不时地补充几句,分析着各地的局势。
这时,织田信长放下酒杯,面色红润地看着罗霄,缓缓开口:「罗霄君,不知你方才听闻我的『天下布武』之策,有何感触,能否给我说说?」
罗霄微笑摇头道:「罗霄一介武夫,又是唐人,对织田大人这理念怎能妄议」。
织田信长摆手笑道:「罗霄君切莫多心,酒席间无事,但说无妨!」
明智光秀也笑着说:「是啊,罗霄大人,正因你是唐人,或许才更能从局外提出不同见解啊!还望罗霄君知无不言,不吝赐教啊!」
罗霄抱拳道:「不敢,既然诸位提出,那罗霄就说说吧」。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首环顾一周后缓缓说道:「天下布武之策。此四字如双刃剑,锋刃所向之处,既是霸业之阶,亦伏隐忧之壑。」
织田信长眼神一亮,说道:「哦?愿闻其详!」
罗霄接着说道:「其利有三:一者,大义名分。如今,朝廷失鹿,诸豪逐之。以「武」为旗,可收天下武士之心,乱世之时正需此等昭然之帜。此旗一挥,农夫走卒丶僧众商贾皆因此旗号明晰,敢押注粮草身家,此名分之实利也。二者,慑服僧俗。纵观历史,每逢乱世,常有寺庙挟佛威干政,以信仰聚兵。也正需「布武」大义明告天下,神佛有灵,降大义化身,汇天下僧众持刀剑征伐宵小,足可立威四海,信服百姓。三者,破旧立新。京都公卿犹念「静之治」,各地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