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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他确实知道这个小丫头在航海方面有多离谱。
去年冬天村里的渔船队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所有老渔民都判断风暴会从东边过来，是娜美跑到码头上大喊大叫地告诉他们风暴实际上会从西北方向袭来。
没人信她。
结果那天从东边出海的五艘渔船全部翻了，听了她话从西边绕道的那两艘安然无恙。
从那以后村里的渔民出海前都会先来问问这个小丫头的意见。
但知道归知道，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放出去跑到哥亚王国，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
「你回家去。」阿健的语气变硬了，「等你长大了想去哪儿去哪儿，现在不行。」
娜美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健叔，你今天下午也看到了吧。」
阿健愣了一下。
他知道娜美在说什么。
今天下午那个消失了一年的恐怖存在重新出现在了橘子村的海域。
那个连鱼人阿龙都吓得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
卡恩。
悬赏四十亿贝利的东海霸主。
「我亲眼看到了。」娜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认真，「他站在天上，用眼睛里的光把那些海贼的炮弹全部蒸发了。」
「他飞在空中的时候，连阿龙那帮鱼人都趴在甲板上不敢抬头。」
「那个人才是东海真正的主人。」
「我要去日蚀不是因为我想当海贼。」
「是因为那个人能保护橘子村，保护贝尔梅尔，保护诺琪高。」
「而我能画出他需要的海图。」
阿健沉默了。
他活了五十年，见过的海贼和海军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从来没见过能飞在天上用眼睛射光的人。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是超越了所有人认知范围的存在。
「你就算去了日蚀，人家也不会收一个八岁的小鬼。」阿健最后做了一次努力，「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娜美弯腰把地图塞回包袱里，重新把包袱背到身上。
「让不让我过？」
「不让。」
「那我从田里绕过去。」
娜美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甘蔗田。
「站住！」
阿健伸手想拦，但他只有一条胳膊，而娜美的身手比泥鳅还滑溜。
他一把没抓住，娜美已经钻进了甘蔗田的深处。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阿健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甘蔗叶子沙沙作响，娜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阿健站在路口骂了整整三分钟，从娜美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了她那个不靠谱的养母。
骂完之后他转身就往贝尔梅尔家跑。
这种事情他一个独臂老头管不了，只能把那个火爆脾气的女人叫起来。
至于自己的屁股能不能保住，那就看命了。
甘蔗田的另一头。
娜美从田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甘蔗叶的碎屑。
她没有减速，继续朝港口的方向跑。
十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东港。
港口很小，只停着七八艘老旧的渔船，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
老秦的渔船停在最里面的泊位，船上的煤油灯还亮着。
娜美跑到船边用力拍打船帮。
「老秦叔！老秦叔！我来了！走吧！」
船舱里传来一阵翻身的声响。
老秦那张满是皱纹的独眼老脸从舱口探了出来，他打了个哈欠，眯着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码头上的娜美。
「你这死丫头，不是说好凌晨四点才出发的吗？」
「现在才两点半，你是嫌我觉睡太多了是不是？」
「出事了！阿健叔发现我了，贝尔梅尔可能马上就要追过来！」
老秦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你说什么？」
「贝尔梅尔那个疯婆子要来了？」
老秦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跟阿健一样，对贝尔梅尔的暴力执法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上次他把鱼卖给娜美少收了五贝利，贝尔梅尔就上门质问他是不是想拐卖人家的小孩，差点把他的渔船给掀了。
「快走快走快走！」
老秦连裤子都没穿好就开始手忙脚乱地解缆绳。
娜美一个翻身爬上了渔船。
老秦发动了柴油机，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突突声。
渔船缓缓驶离泊位，朝着港口外的海面驶去。
娜美站在船尾，看着橘子村逐渐缩小的灯火。
夜风把她的橘色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就在渔船驶出港口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喊声。
「娜美！」
「你给我站住！」
娜美回头看去。
码头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贝尔梅尔穿着睡衣光着脚，手里举着一把步枪，她身后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健。
「老秦你给我把船开回来！」
「你要是敢带我女儿走，我就把你的船打成筛子！」
贝尔梅尔的怒吼穿透了整个夜空，惊得港口停泊的其他渔船上的海鸟扑腾着翅膀四散逃窜。
老秦吓得脖子一缩。
「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不回。」娜美的声音很平静，「她不会开枪的。」
「你确定？」老秦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女人可是连海军陆战队都待过的疯子。」
「她不会开枪。」娜美重复了一遍，「因为她怕打到我。」
话音刚落，码头上果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渔船左侧十几米远的海面上，激起一朵水花。
那是警告射击。
但渔船已经驶出港口，进入了开阔的海面。
贝尔梅尔站在码头尽头，步枪垂在身侧。
月光下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个死丫头……」
贝尔梅尔的声音沙哑。
阿健弯着腰喘气，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贝尔梅尔的表情。
「要不……要不我去叫阿龙？」
「他的船快还能在水下追，肯定能把娜美截回来。」
贝尔梅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把步枪扛在肩上，转身朝村子走去。
「不用了。」
「那个小鬼比我想像中长大得快。」
「她迟早要离开这座岛的。」
阿健愣住了。
「那你不追了？」
贝尔梅尔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去你的，老娘没穿鞋，追个屁。」
阿健看着贝尔梅尔的背影，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没有追上去。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渔船在夜色中平稳地向前行驶。
娜美坐在船头，双手环抱膝盖，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了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