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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整天的行军之后，北境军赶在天色彻底昏暗之前提前找到了距离水源不远的一处扎营地点。
迪金森有些拘谨的坐在巨大的营火堆旁，看着身边的士兵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那位名叫韦恩的青年军官走了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递到他手中，颇有礼貌地道：“骑士先生，野外作战后勤匮乏，这些行军的应急口粮你就将就用吧。”
首席骑士愣愣地接过盒子，触手之后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铁皮材质，竟然是用压成薄薄一片的精钢铸就的……如此珍贵的钢材不用在骑士盔甲和武器之上，却被这些士兵拿来作为盛装食物的饭盒？
这些平民士兵外出作战的口粮无非干硬的麸饼或咸肉干，甚至都赶不上这饭盒价值的千分之一，简直是本末倒置的古怪行为。
可等他彻底掀开钢制饭盒，看到面前这些热腾腾的丰盛食物之后，却直接陷入了沉默——简单的主食加配菜，分别是两片带着厚厚油边的烤猪排，略微风干但色泽仍旧金黄的半块煎鱼，某种易于保存的根茎类蔬菜，竟然是裹着蜂蜜炸过的，同样有些发干但明显是精面粉烘制的面包片……饭盒一角还额外空出一点点间隙，塞进了几块乳白色的块状物，迪金森有些好奇的捻起一丁点放入口中，原来是带着牛乳香气的麦芽糖。
他忍不住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又立刻对自己这种有违骑士自律精神的举动感到羞愧。
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才给他送来食物的那位韦恩营长已经早就自顾自的走开了，似乎根本没将他这个首席骑士放在眼里。
倒是一路上对他态度温和的另一位年轻军官伊凡，笑眯眯的捧着同样材质的食盒坐到了他身边，迪金森记得对方的职务非常古怪，叫什么“政治指导”。
“伊凡长官，恕我直言……对待我这样的俘虏，不必提供如此丰盛的食物。”
伊凡笑眯眯道：“不过是行军口粮而已，能丰盛到哪儿去？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并没有对你区别对待……”
迪金森愕然张大嘴，指着手中的饭盒干巴巴道：“这……这是你们普通的行军口粮？所有士兵都吃一样的东西？”
伊凡似乎会错了他的意，有些得意的解释道：“怎么？惊讶于我们的食物保鲜技术吗？这倒不是什么军事机密，可以跟你讲讲的……你现在看到的食物，都是用铁皮罐头密封后从北境运输到前线来的，但吃上去就跟昨天刚刚从市场买回来的一样新鲜，是不是很神奇？”
虽然有些夸张，但迪金森不得不承认，这些所谓的“罐装军粮”的确比麸饼和咸肉干美味百倍，同样也惊讶于对方竟然会不惜耗费巨资，就只是为了让麾下的士兵吃到尽可能新鲜美味的食物。
他似乎隐约明白了，这支完全由荒原流民和南境平民组建的军队，为何会敢于与教皇的审判军骑士团正面对垒，并且在战斗中丝毫不落下风。
军纪严整、作风严酷……让他瞠目结舌的令行禁止，连着两日行军下来，迪金森没有发现一次有士兵随意离队，跑到途径的村镇大肆劫掠勒索的事情发生。
这些北境人似乎对钱财和女人丝毫不感兴趣，只是不断地派出斥候哨兵，沿途攀爬高点在地图上涂涂画画，夜晚扎营后军官们聚在营帐中高谈阔论，好像只有跟战斗有关的事情才会让他们变得兴奋。
伊凡见他捧着饭盒陷入沉默，主动攀谈道：“阁下为什么总是在我们面前以俘虏自居，连城主大人都没把你视作阶下囚，你大可不必如此……”
迪金森立刻回想起不久之前亲自面见那位北境之王时的情景，心头隐隐觉得有些发热。
“城主大人可不止一次在人前称赞您不愧首席骑士的称号，堪称王都权贵中少有的一股清流呢……”伊凡笑眯眯的借助哈维的口吻，明里暗里的给这位骑士先生戴高帽。
毕竟这是总参部和情报系统经过观察评测后，认为完全可以“策反招募”的重点目标之一。
迪金森微微摇头，丝毫没有因此而显得傲慢，“城主大人不过是过誉了而已，我作为首席骑士，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誓死效忠的大公……陛下，甚至都没有为他拼死作战就……就向你们投降了。”
伊凡偏着头，脸上丝毫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坚持反对道：“您是为了阻止战事在城内爆发，伤及无辜民众才不得已这样的吧？为贵族效忠的骑士在我看来并不算什么……为无辜平民和弱者而战的骑士，才不辜负这一荣耀的称号吧？”
迪金森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一位普通年轻军官的口里，听到对方教导自己何为真正的“骑士精神”，不免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忍不住暗暗自嘲。
连一个平民出身的底层士兵，也如此深刻的明白“怜悯”与“公正”这两个最重要的骑士美德……而王都中那些受世袭蒙荫的贵族们，享有荣耀的骑士封号，却根本不重视骑士的准则。
……
饭后照旧是短暂的散步时间，迪金森清楚自己眼下身份敏感，不能随意在本就不大的营区闲逛，好在有伊凡这位文职军官陪伴，倒让他免去了不少被盘问的尴尬。
从跟随这支军队出发前往边境开始，他就对这些士兵和底层军官的文化程度堪称惊讶——他们竟然和普通贵族一样，经受过识字和读写的基础文法教育！
相处逐渐熟悉之后，甚至有些军官会在行军途中和夜晚扎营休整的时候，主动找上他请教一些军队指挥作战的战术和策略问题……属实是让首席骑士惊掉了下巴。
这支军队实在是太古怪了，人人识字就算了，区区率领数十人的底层小军官，竟然也要学习行军作战的战术和策略……一开始找上门来请教他的，不过是野外行军扎营选址之类的简单问题，后面逐渐演变为步骑对垒中攻守双方战术布置和投入兵力的复杂问题。
这才不过第三日，迪金森已经渐渐感觉有些难以应付了。
过去曾统率王都骑士团随大公陛下四处征战的经历，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眼下一个北境军中小小下层军官都能问出难住他的战术问题，实在是让他有些觉得难堪。
不行！为了维护身为骑士团统领的荣誉，一定要放下个人成见……
迪金森侧过头去，主动询问道：“你们文职军官……也要学习指挥作战吗？”
“当然！”伊凡挑眉道，“政治指导的工作只会持续一年，之后我会被调回总参部，担任作战参谋一职，和所有参谋一样，负责制定军队的作战计划，完成城主大人颁布的任务和命令。”
“能……跟我讲讲，你们是如何定制作战计划的吗？”迪金森沉默了良久，才忐忑的问出这句。
伊凡却微笑道：“不涉及任何一场具体的作战任务的话，倒也不算违背保密原则，你一定对我们独特的作战方式和武器使用感兴趣吧？”
他顿了顿，眨眨眼暗示道：“我还是个新人，所知甚少……如果加入总参，恐怕能了解得更透彻，也会颠覆你过往学会的所有贵族骑士的战斗指挥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