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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缓缓抬起头。
缭绕的旱菸雾气随风散去，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
陈游的目光落在老头的双眼上，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那是一对极度向鼻梁骨靠拢的瞳孔，左右两只眼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领土争夺战。
斗鸡眼。
而且是极品斗鸡眼。
「陆游，你来晚了。」老默又吧嗒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声音沙哑且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
陈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拔出玉煌剑的冲动。
「我姓陈。」
老默挥了挥手里黑漆漆的烟杆，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要在意这些世俗的细节，陈陆。」
「名字不过是天道法则下的一个代号，就像这藏星城的繁华，终究是一场空。」
「……」
陈游决定不跟一个斗鸡眼NPC计较。
他点开任务面板确认了一下进度，直奔主题。
「少废话。我要找黄泉之水，系统提示说你知道入口。」
老默闻言，停止了抽菸。
他将烟杆往旁边的石柱上磕了磕，抖落一地火星。
那对斗鸡眼努力想要聚焦在陈游脸上，但显然失败了，视线越过陈游的肩膀，看向了后方空荡荡的街道。
「黄泉啊……」老默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幽深。
「那是一个被生者遗忘，被死者唾弃的地方。」
「黄泉的入口被无尽的冥河迷雾笼罩，莫说是你一个区区炼气期的修仙者，就算是神明降临，也会在迷雾中迷失方向，最终化为枯骨。」
陈游面无表情：「所以呢？任务既然指引我来找你，你肯定有办法。别卖关子，直接走流程。」
「年轻人，就是急躁。」
老默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伸进了那件破烂不堪丶散发着陈年酸菜味的灰袍里。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扭曲，仿佛在进行某种艰苦的斗争。
陈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老头不会是在搓泥丸吧？
终于，老默的手抽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多了一颗灰白色的椭圆形物体。
表面布满可疑的暗褐色斑点，大小和鸭蛋差不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啥？」陈游皱眉。
「幽冥引路兽的蛋。」老默将蛋递了过来，神色庄重。
「只有这种诞生于生死交界处的奇异生物，才能在冥河迷雾中嗅到黄泉的正确方位。」
「它，就是你前往黄泉的唯一钥匙。」
陈游半信半疑地接过那颗蛋。
【物品：未知的死胎（？）】
【品质：无】
【状态：生机断绝，毫无卵用。】
陈游的脸黑了。
他将蛋举到老默面前：「你管这叫钥匙？系统都说它是死胎了！你拿个化石忽悠我？」
「啧，无知。」老默一把抢过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它不是死了，只是睡着了。」
「这叫自我封印，懂不懂？为了抵御岁月的侵蚀，它将生机完全内敛。只要你能将它孵化出来，它就能带你去找黄泉之水。」
陈游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经典的网游跑环任务，寻找NPC，拿到关键道具，然后激活道具。
「行。怎么孵？」陈游问。
老默的斗鸡眼突然亮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极其专业的口吻：「孵蛋嘛，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温度！这幽冥引路兽本性属阴，普通的凡火根本无法穿透它的蛋壳。」
「必须使用极阳之物，辅以温和的手段，方能唤醒其内部的生机。」
说着，老默又把手伸到了背后。
这次他掏出了一个破旧的青铜火盆，以及一块红彤彤丶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木炭。
「看！」老默将木炭高高举起，「此乃『九阳沉香木』的边角料！采集自炎魔领主的咯肢窝……啊不对，是炎魔领主的领地深处！」
「只要将它放在火盆里，把蛋架在上面烤上七七四十九分钟，生机自现！」
陈游看着那块怎么看都像是烧烤摊上剩下的劣质机制炭，冷笑一声：「多少钱？」
「痛快！」老默一拍大腿，「原价九百九十八金币，看在你有缘，算你一千金币！」
陈游愣住了：「你是会做生意的。原价九百八，你收我一千？」
老默理直气壮：「老头子我在这里风吹日晒等你，不收点服务费和精神损失费吗？」
陈游懒得废话，手腕一翻，一小袋金币直接砸在老默怀里。
「收钱。」
老默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打开一看，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将火盆和木炭摆好，把那颗灰白色的蛋稳稳地架了上去。
温度渐渐升高，但那颗蛋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颜色都没变一下。
五分钟后。
陈游双手抱胸：「然后呢？」
「哎呀，火候有点干了。」老默搓了搓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光有温度不行，这蛋壳太硬，得润滑一下。」
「此乃『黄泉玉露』，取自冥河源头的精华，能软化蛋壳，引导阳气入体。」
陈游盯着那个小瓷瓶：「开价。」
「两千金币！」老默伸出一个巴掌。
陈游面无表情地扔出两千金币。
老默喜笑颜开地拔开瓶塞，倒出几滴浑浊的绿色液体抹在蛋壳上。
液体瞬间渗入，蛋壳表面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随后再次归于沉寂。
「有戏！」老默一拍大腿，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但是，光有物质上的刺激还不够。这幽冥引路兽乃是灵兽，需要精神上的胎教！」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烂的骨制海螺。
「此乃『神魔低语海螺』，里面录制了上古大能的诵经声。」
「给它听半个时辰，能大幅度提升孵化后的灵智！只要一千金币！」
陈游扔出一千金币。
老默将海螺贴在蛋壳上，海螺里传出一阵类似于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噪音。
陈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哎呀，这声音太乾瘪了，得配点画面！」老默越说越兴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手脚麻利地从各个口袋丶袖管甚至裤裆里往外掏东西。
「深井冰泉水，用来中和九阳木的火气，防止烤熟了！两千金币！」
「亡灵大祭司的头盖骨，用来罩在上面聚气！三千金币！」
「千年地行龙的粪便化石，用来提供大地之力！五千金币！」
「远古魅魔的原味……咳，拿错了，这是老头子我的私人物品。」
老默尴尬地将一条带蕾丝的布料塞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