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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左翼。
魏军虽死死抵抗,但在人数相当且汉军有战车作掩护,可以调动更多机动兵力的情况下,没多久就陷入了苦战当中。
眼见汉军竟从后军调兵,而魏军短时间内便有不敌之势,甚至曹休都点出一军大约两千人南下支援,陆逊与朱然这才终于向北进军。
而就在吴军终于北进的时候,几员魏军骑兵,穿越了虎豹骑与天策骑相互游击牵制的战地,来到了吴军阵前,叫嚷着要见陆逊。
陆逊闻讯,却不轻易招之入阵,而是与留赞及少许亲兵策马出阵来到了那几员魏骑近处。
留赞本欲叫人去搜那几人的身,担忧他们会行不轨,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却被陆逊止住。
为首那曹休亲兵见来人一副中年儒士模样,面黄肌瘦,知大概就是陆逊无疑,却也根本不怯,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就是陆逊?!
「我大魏大司马让我跟你们说!
「我大魏王师今已攻入邓芝营寨深处!
「蜀军外寨尽破,溃不成军!」
他顿了一顿,自光扫过陆逊身旁按剑怒目而视的留赞等吴将,神色与语气更添了几分不客气:「蜀军此刻龟缩于山脚营垒,据守几处险要负隅顽抗而已!
「方才八岭山上燃起那柱狼烟,便是彼辈见守寨不能,突围无望,向赵云求救的信号!」
他抬起马鞭,毫不客气地指向八岭山方向,彼处汉军营寨起火,到处都库库冒着黑烟,但那柱在山上升起的狼烟笔直升空,在一片随风便散的营火浓烟中清晰可辨。
留赞听到这消息,看向陆逊。
陆逊目光从山上狼烟移开,看向那为首的魏骑,问道:「不知大司马想让我大吴做什么?」
那魏骑想也不想,道:「大司马有言!
「战机稍纵即逝!
「你们吴人若是再逡巡不进,袖手旁观,坐待成败!
「等我大魏王师彻底收拾完邓芝这路偏师,腾出手来————」
那魏骑踢了一脚战马,接下来直接是声色睥睨,根本看不起陆逊这所谓上大将军:「哼!
「到时便该掉过头来!
「先收拾了你们这群首鼠两端丶畏蜀如虎的吴贼!」
「放肆!」留赞本就因困守江陵积了满腹火气,此刻见这魏军小卒竟敢在自家上大将军面前如此嚣张,顿时勃然大怒。
「锵」的一声便按在了剑柄之上拔剑作势就要上前。
他身后几十亲兵也齐齐踏前一步手刀举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那魏军亲兵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小半步。
但随即又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地瞪着留赞:「哼!东吴鼠辈,求我大魏王师南来救援,现在还敢在我大魏王师面前逞什么威风!」
「正明!」陆逊一把抓住留赞,艰难地将他差点斩下的刀死死按住。
留赞恨恨地死瞪着身前魏骑,只是感受着陆逊颤抖的手,终究还是松了力,然而自光依旧如狼似虎,将欲吃人一般。
陆逊这才松手转向那魏军亲兵,腊黄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片刻后徐徐言道:「既然如此。
「烦请足下归报大司马。
「若真如大司马所言,邓芝营寨既破,蜀军已成瓮中之鳖,贵军已占尽了上风。
「不如分出万人之师,牢牢扼守其各条出寨通道与缺口,使邓芝之众困于寨中不得出。
「余众则结阵南下。
「我吴国两万四千余众,可与魏国王师合力先击赵云,届时四五万众雷霆一击,赵云必败无疑,江陵大局今日可定。
「邓芝便是板上鱼肉,任魏吴二国宰割而已。」
陆逊说完静静看着那魏军骑兵。
那亲兵显然没料到陆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了一下,脸上的骄横之气稍稍收敛。
踌躇片刻,他抱了抱拳,语气虽然还是很生硬,但已经没了最开始时候的咄咄逼人:「陆将军的话我记下了。
「定会一字不差带回给我家大司马。至于如何决断,自有我家大司马明裁。
「只是也请陆将军速速进兵!夹击赵云,莫再迟疑,误了合力破蜀的军机!」
「好。」陆逊点头。
那魏军亲兵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朝着北面曹休军团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战场的烟尘喧器之中。
待魏骑远去,留赞忍不住愤愤骂道:「上大将军!曹休傲慢无礼也就算了,就连其兵卒亦如此猖狂!真欺我大吴无人吗?!」
留赞原本不是这样的脾气,可在江陵饿得眼冒金星,看着种种混乱与惨剧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终究是变了性情。
陆逊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留赞后面的话。
望着魏骑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八岭山上那柱依旧袅袅升腾的狼烟,以及北方正在与汉军苦战的秦朗所部,缓缓道:「曹休心急是好事。
「他越是想尽快解决邓芝,越是想尽快压我们出战,便越说明他看似势大,实则心有顾忌。
「邓芝那座营寨大概并不像他所说须臾可破。
「我隐隐有种预感,那狼烟或许不是求救的信号,而是总攻。
「蜀人此战的奇兵奇策,或许就在邓芝营寨当中。」
留赞当即为之一愣。
朱然此刻也从阵中走出,来到了陆逊身侧:「上大将军之意,我们即刻全力进攻赵云?
「若曹休听了你的建议,当真对邓芝围而不攻,全力南下,而邓芝寨中奇兵杀出如何是好?」
朱然说完与留赞相顾而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隐忧。
陆逊将目光从汉魏交战的战团中抽了回来,看向距吴军最近的依托山势结成的车阵丶军团,过了十余息工夫后才道:「曹休身边的桓范丶辛毗都是智谋之士,既然我能看出邓芝营寨中或许有诈,他们应该也能看出,便是不能看出亦会有此猜度。
「有种种抉择摆在曹休面前。
「曹休此刻大概亦是犹豫不决。
「然其为人刚愎自专,既然是我叫他分兵南来,那么他大概就不会分兵南来。」
听着陆逊这话,留赞丶朱然二将俱是愣住,思索了片刻才想明白陆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大将军之意,今日战局胜负依旧在邓芝那座营寨?赵云此刻就是在诱曹休分兵南来?待曹休寨前兵势一弱,邓芝便会率奇兵杀出?」朱然恍然大悟。
陆逊点头:「大概就是如此。」
留赞追问:「若当真如此,曹休及辛毗丶桓范等谋士参军却听了上大将军之策,分兵南来,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陆逊摇头:「那便只能听天命了。
「曹魏与我大吴非是盟友,曹休不论做何种抉择都不受我大吴控制。
「军势者一息三变,我等只能尽力而已。」
朱然丶留赞二人听完这一席话,思绪全都变得混乱其来。
战场瞬息万变,吴军还未接战,这些为将之人头脑中的念头便已是千变万转。
脑力与精神上的消耗,是极折磨人的,而这种折磨会直接反应在身体上,头痛丶胃痛丶背痈丶
失眠这些几乎不能治愈的慢性病自不必言,严重的时候直接昏厥都有可能,陈到积劳成疾便是如此了。
吴军军团仍在向北,朱然丶留赞二将一边随军缓行,一边则是焦躁得几乎要抓耳挠腮。
「但也不必太过悲观,真若有败无胜,你我便也不来了。邓芝真若有奇兵奇策,也未必能够尽功。而曹休纵使当真中计中伏,也未必真会被邓芝击败。
「而且以我料之,只要我大吴王师能牢牢牵制住赵云,曹休八成不会分兵南来的。」
陆逊这时候忽然出声,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从容,朱然丶留赞二将的焦躁终于被安抚了下去。
陆逊指向汉魏二军交战的战团,彼处战况已趋向白热化,赵云毕竟是赵云,从后军与中军调出两三千人直赴巍军侧翼后,魏军侧翼不过一刻钟便被硬生生凿得凹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
「赵云在前,关兴在后。
「僵持越久,变数越多。
「曹休有句话没说错,战机稍纵即逝。
「传令各军,擂鼓!进兵!
「务必牢牢钳住赵云,不使其再能分兵!」
急促的进兵战鼓终于在吴军庞大的军团中隆隆响起。
大约一刻钟时间过去,汉吴二军终于首尾接阵。
鼓声震天,杀声大起。
当此之时,赵云一万八千余人,前有秦朗万人之敌,后有陆逊两万之众,在兵力上彻底落入下风,顿时陷入了苦战当中。
张布丶雷固丶柳隐丶李球四名年轻将校共统八千战卒抵御吴军,麾下将卒算是一军中坚。
所谓中坚,就是不强不弱之意。
两军对战,最重要的就是中坚。
兵法不过守正出奇,唯有中坚能顶住压力,扛住战线,奇兵精锐才能真正发动致命一击。
战前可以有种种奇谋种种布置,但两军既已接战,就再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阴谋阳谋了。
唯有甲胄刀枪谁优谁劣,战阵旗鼓谁精谁疏,军心士气谁壮谁沮,中坚精锐谁多谁寡,以及一军主将谁更有判断力与决断力。
如今之势,前三点汉军占优。
兵力则是吴军占优,至于中坚与精锐的数量,陆逊丶朱然等人都明白吴军不如汉军,可加上魏军,却又强于汉军了。
至于一军主将,不论是陆逊自认还是朱然丶留赞等人以为,吴军都是不弱于汉军太多的。
此刻率先与汉军柳隐丶李球诸将中坚接阵的,同样是吴军的中坚,双方一时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
吴军兵力虽多,但汉军依山列阵,使吴人兵力不能肆意铺展,于是短时间内,吴军便也不能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取得什么进展。
秦朗等魏将统一万余众,依山而阵,先前陷入了苦战当中,甚至薄弱的侧翼被汉军三千中军奋力一凿,直接就有了崩溃之势。
急得秦朗赶忙请曹休调兵增援。
其人正恼怒吴人竟然不动,忧心吴人可能会一直袖手旁观之际,吴人终于鸣鼓进战。
而曹休派来的两千援军也终于赶到了前线,进入了战局。
汉军的攻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乃至很快转入了守势。
秦朗诸将这才终于松了一气,也不再命将士死命奋战,而是指挥将士与汉军的阳群丶白寿丶爨熊诸将打起了拉锯战,把汉军这一万七八千人牢牢锁在了八岭山下。
八岭山下。
曹休仍在寨外中军不动。
但寨中汉军大部,此刻已经被曹休的人马挤压到了山下丘陵缓坡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只要击破那道防线,我大魏王师便要开始仰攻了。」辛毗看着眼前最后一堵遮挡视线的寨墙,忽然生出几许不安来。
蜀军营寨依山而立,前后共分四个营区,每个营区之间,都立了高高的木栅以作区分。
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谁家营寨都是这么筑的,只能说明邓芝不是不谙安营立寨之法的萌儿。
而此时此刻,最外围的寨墙,以及寨墙后面的几大排木栅此时已全被推倒,所以即便是在寨外,也能一眼看到寨内情形大体如何。
自从焦彝丶蒋班两名大将亲率精锐杀入邓芝营寨斩杀那蛮酋以后,那群巴人士气虽不堕反涨,可蜀军整体的守势,仍然随着冲入寨内的魏军增多而相对变弱许多。
如今,大魏王师即将杀到山下,邓芝兵民一万余人,即将被堵死在丘陵及那平头家上,唯一的退路便是从谷道撤出战场。
可不能看到那木栅背后情形究竟如何,终究还是让辛毗及桓范等智谋之士产生出些许不安的情绪,乃至都有些谨慎丶警惕了起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然将胜未胜之际最是让人忐忑,为了不再出现变故,也该变得谨慎与警惕起来。
且那长长的几堵木栅前,仍有着种种工事,以及大约八九千依靠着这些工事进行抵抗的汉人,巴人。
蜀人顽强的抵抗意志,可以说完全出乎了曹休丶辛毗丶桓范等魏军最高决策层的预料。
常态而言,当进攻方大举攻入敌方营寨,引起混乱之后,基本上已经宣告着攻方的胜利了。
曹休丶辛毗等人只能将这景象归结为作为此寨主力的巴人,已经被刘禅收买了。
一年多来,他们多少听说了一些刘禅对南蛮丶北羌丶巴赛丶五溪蛮等异族施行的优待政策。
也从夏侯儒丶毌丘俭丶王丶王观这些换回来的俘人口中,听说了刘禅如何如何善于蛊惑人心日辛毗终于建策道:「大司马,蜀人抵抗殊为顽强,攻破这最后一道栅墙,蜀人恐怕还会依着山势节节抵抗,我大魏王师则要开始仰攻。
「仆窃以为,短时间内委实难以攻下此山,不如就依陆逊之言,留万人在此地结阵堵截,不使邓芝所部南援赵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