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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惊,迅速命校尉从别处组织人马前去迎敌,又怕来不及援护,赶忙下了望楼,点出下方环护的两百亲兵便匆匆赶去。
交战最凶处。
恭顺挥刀格开刺向面门的长枪,高高扬起的长刀顺势下劈,直接砍在身前魏人肩颈连接处,砍得那人骨肉崩摧,鲜血狂喷。
他却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眼看距焦彝将旗只有二十几步,却再难前进。
焦彝亲兵都是真正的百战悍卒,结阵奋战,寸步不让。
就在这僵持之际,焦彝旗下战鼓轰然擂响,远远传开,毫无疑问,这是召兵合战的信号。
果然,不论是从寨外涌入的魏军还是正在别处扫荡的魏军,全都开始朝着鼓声响起的方向汇聚过来。
巷道内的战局已极度惨烈。
恭顺身边只剩不到百人,而魏军却越来越多,将他挤压在两座营区间为调度防火而预留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恭白虎浑身浴血,带着百余族人背靠着一辆辅车死战,而魏军包围圈已有数层。
焦彝冷静地指挥各部层层压上,这些蛮子勇则勇矣,却不懂战阵,歼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且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被他层层围住的乃是一部巴蛮酋长,若能斩之,则一部巴人皆乱。
此寨破之不难。
就在此时。
魏军侧后传来一阵骚动。
邓铜终于带着亲兵队杀到。
这群汉军老兵并不直冲战团,而是分一军挡住魏军来路,一军开始在魏军包围圈外沿薄弱处下手。
刀盾长枪为前导猛烈突进。
后方弓手抛击,弩手精准点射。
魏军正全力围攻巴人,此刻侧翼骤然遭此猛击,外围包围圈顿时有些松动起来。
焦彝观察片刻,马上便看出来救者乃是蜀人精锐之师,外围的魏人阵脚已经乱了,眉头一皱暗骂一句,立刻分出亲兵前去阻拦。
恭顺一直死死盯着那魏将将旗,此刻见得那魏将竟敢分兵,却是陡然暴喝一声「随我杀将!」,话音未落便已举大盾持长刀,朝着焦彝所在的方向亡命扑去。
这一下突兀之极,且恭顺所部冲击的路线,正是巍军因分兵而阵脚稍有松动之处。
前头魏兵试图拦截,被一群巴人不要命的刀枪劈翻砍烂。巴人竟真的冲破了二十几步的距离,逼近了焦彝身前。
焦彝显然没料到这蛮酋竟如此悍不畏死,都已经死到临头,竟还敢直冲自己将旗?
作为曹魏大司马麾下第一战将,他这一身军功头衔都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杀出来爬上来的,如何能忍?
当即提起大槊撞上前去,直寻那蛮人酋长,见他一刀劈来,却也也不闪不避,只以马槊奋力一刺,直指那蛮酋胸膛。
双方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蛮子手中刀锋斫下,直直劈向那魏将腹间重铠,却因自己率先被长槊击飞卸力而不能破甲。
那魏将吃痛后退几步,在亲兵搀扶下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猛地自腰间抽出一柄早已上好弦的手弩,这就是他的生存技艺了。
恭顺恭顺脚步跟跑,刚转过身,便见一点寒星扑面而来,竭力偏头。
可弩箭何其之速?如此近距离下根本不可能被躲,直接深深钉入他的右额直透颅骨。
鲜血顺着他额角汩汩流下,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勉力拄着大刀,片刻后却是猛然举刀前冲。
焦彝全没想到这蛮酋临死前竟还如此狰狞,一时忘了补箭,亲兵围上前来,提刀的提刀举枪的举枪,势要将这敌酋乱刃砍死。
刀斫枪刺。
蛮酋倒地。
恭白虎见状惊怒不已,被团团围住的百余巴人亦是惊怒不已,几十个最悍勇的巴人拼死冲撞魏兵,恭白虎亦是抢上前去冲杀魏人,连杀数人杀得力竭气尽,才终于蹲回其父身侧作片刻喘息。
那一身负了不知多少伤的蛮酋还剩最后一口气,看着其子满是血污的脸嘴唇动了动。
恭白虎赶忙将耳朵凑近。
「死得好——我为大汉战死,陛下就一定会好好待你,一定会好好待我胸忍巴人。你——你须对得起————对得起陛下!」
这蛮酋将死,最后几句话却仍是中气十足。那唤作白虎的蛮汉也没有什么伤悲忸怩之态,只重重一点头自喉间挤出一个「好!」字。
巴人厌弃病榻缠绵而终,崇信力战而死,认为战死者能得到祖神巴虺的接引。
「板楯汉子!」
「随我杀出去!」
「莫堕我阿爹威风!」
「杀!」围中巴人齐声应和。
正在将旗下重新组织抵抗的魏将焦彝为之一滞。他听不懂这群巴人在叽叽哇哇说什么,却是能看出这群巴人一个个视死如归,这与自己所想全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斩其酋豪,其众自溃?
何以一个个都跟见了杀父仇人一般?
魏军外围,邓铜竖起了将旗,擂起了战鼓。
魏军亦源源不断,自四面八方朝此处涌来。
焦彝见难以奈何围中蛮子,反而有被蜀人拦腰而截的风险,终于冷哼一声携将旗撤到了后方,指挥周遭魏人与蜀军鏖战。
魏将既退,百余巴人在恭白虎带领下也不再试图向前,而是朝着邓铜亲兵袭来的方向,结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悍然向外突围。
刀光起处,红的白的黄的,种种颜色的组织不断飞起,百余巴人硬生生从焦彝部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与在外接应的邓铜所部汇合,最后且战且退,向后寨防线撤去。
焦这时候才感到腹间灼痛,摸了摸见并没有血,也明白应是被那一刀震得内伤了。
看着那群巴蛮与蜀军且战且退,抵抗顽强之至,终是没有下令深追,而是命将士向四围徐徐散去,寻找别的薄弱处打开局面。
这场突进折损了不少精锐,却只杀了对方一个蛮酋,而敌方士气非但不堕反而大涨。
这着实教他不爽。今日必尽诛巴蛮不可。这不是鄙夷,而是对这群蛮子生出的丁点尊重,死掉的蛮子才是好蛮子。
刘禅在八岭山将台上看得分明。
非只是他,那小股魏军精锐离开魏军大阵突入营寨的时候,邓芝便已经注意到了。
其后他们分兵迂回,其后巴人中伏,其后邓铜率部救援,最后巴人破围而出,魏军待援——种种情状全都落入了将台上一众君臣文武眼中。
当此之时,山下才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魏军先锋大将焦彝亲自带着数百精锐杀入寨内。
刘禅丶邓芝听到这个名字,也不觉得惊奇。
焦彝这个名字多少还是听过的,其人曾是曹洪部曲,在汉中之战时,打出了些许凶名。
彼时,曹休与辛毗二人同时被曹操任命为曹洪参军,告诉曹休,虽名为参军,其实就是三军主将。曹洪得知此令后,便将军中要务委托给曹休负责。
张飞丶马超扬声要断曹休粮道,曹休判断是声东击西之策,遂命焦彝诸将统军邀击吴兰,焦彝丶蒋班诸将在下辨大破吴兰,把张飞逼退。
到后面大汉夺了汉中,曹休去了淮南,焦彝便随曹休在淮南伐吴,立了不少战功。
涌入营寨的魏军越来越多了,山下共四道防线,第二道也将突破,这是较笼统的说法,毕竟很多地方寨墙仍未被攻破。
汉军仍在抵抗。
而已经突入寨中的魏军,无时无刻不向左右撕扯。
魏军行动的速度肉眼可见越来越快,杀气越来越盛,而寨外仍有大约两万人按兵不动。
就在此时,山下奔来一龙骧郎,来到邓芝镇东牙纛之下:「陛下!邑侯恭顺战死!」
龙骧郎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刘禅却是微微一滞,愕然起来。
竟然战死?
何至战死?
恭顺是去岁第一个,也是唯一被他赐下「板楯夷长」丶「实邑侯」两枚印绶的宾人首领。
其族世代与当地汉人大豪通婚,而其人作为胸忍人酋长,汉化程度已相当之高。
眼下远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怎么就战死了?
刘禅并不清楚山下发生了什么,但忆起适才有人来报,说魏将焦彝来犯,再结合山下战况,便也联想得七七八八了。
不知是谁在刘禅身旁道:「身为蛮酋却为大汉国战而死,此谓蛮夷亦有识大义者也。」
又有对巴人颇为了解之人道:「巴人尚战死,窦邑侯今日死于国战,亦得其所,真壮烈也。」
众人评说纷纭,皆在叹惋,刘禅一时懒得去辨到底是谁在开口。
只是多少听出了某些人叹惋之语中,那微妙的几难察觉的不痛不痒与无关紧要。
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山下。
宕渠夷长鄂何略施小计,绕后包抄小胜魏人一场,一刀砍翻一个魏军卒子,正待追击。
却发现魏军退而不乱,自己麾下勇士却因这番追击而稍稍拉长了队伍暴露在两侧箭雨之下,接连有人中箭倒地。
「龟儿子!缩头乌龟!」他气得大骂,却也晓得不能这样追下去,正欲招呼族人退回寨内固守,前头那蒋字将旗却忽然动了。
再往左右看去,怕是有四五百魏军步卒从两侧迅速展开,显然是要将他反包围起来。
鄂何心头一凛,晓得中了魏人的诱敌之计,赶忙率众后撤,结果已经晚了,有不少魏人截了他退路。
他把心一横,大刀高举:「咱宕渠板楯汉子撞穿他们!」
巴人最受不得激,闻言全都血性上涌,不顾伤亡,跟着鄂何就朝身后堵截的巍军猛冲而去。
双方轰然撞在一起,刹那间血肉横飞。
鄂何长得粗莽,确实悍勇无匹,一把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左砸右扫。
所过之处,几无一合之敌。
硬生生在严密的魏军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蒋班与焦彝一起担任前锋,摩下同样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经历了一开始的些许慌乱后,堵截者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他们分成数队枪刺盾挡,层层消磨巴人的冲击力,同时不断从侧翼挤压丶分割巴人的队伍。
鄂何冲得虽猛,身边族人却越打越少,渐渐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就在此时,终于有一支汉军小队拼死撞了进来,亦有百来巴人,看旗帜非他本部。
一人浑身浴血撞到他面前,带着他就要往后撤去,他扭头去看,几乎看不出那人本来面目了。
「鄂叔!」恭白虎一刀劈倒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鄂何的魏军枪手,嘶声吼道,「我阿爹战死了!你须活着才行!」
「恭顺兄弟战死了?!」
鄂何手上动作猛地一顿,他与恭顺虽分属不同部落,但同出三巴,共投汉军,并肩作战累年,可以称得上情深谊厚了。
「战死不赖!」
「狗入的魏贼!」
「老子活撕了你们!」
蒋班在阵后见那蛮酋突然发癫,眉头蹙起,虽不惧这等悍勇,却也不愿与之作无谓纠缠,徒耗精锐。
正待调整部署,侧翼却传来急报,三四百蜀军正从营寨深处猛攻过来。
蒋班观望权衡片刻,眼见此处阵地上的巴人已被消耗近半,而蜀寇援军势头正猛,若强行围歼,损失恐怕不小。
他果断下令:「前阵变后阵,交替掩护,徐徐后退,与中军汇合!
「弓弩手继续压制,莫让这群蛮子黏上来!」
魏军得令,开始徐徐后退,阵型却不见散乱,长枪如林指向追兵,弓弩亦是持续抛射。
邓铜率部赶到,心知不可在此恋战,急令鸣金而走,示意鄂何丶恭白虎等巴人速退。
鄂何杀红了眼,起初还不肯退,被恭白虎和几个亲信巴人死死拽住。
鄂何所部一退,中间近一里宽阔的营寨外缘便彻底无人守卫了,所有人都向第二道由土垒丶壕沟丶鹿角等工事组成的防线撤去。
此段寨墙被大面积攻破。
八岭山上。
刘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魏军中军丶后军,那两万上下一直按兵不动的生力军,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规模在四千人左右的两个军团离开了主阵,朝着寨墙新破的几处巨大缺口移来。
鼓声愈发激昂。
大概便是总攻发起的信号。
终于,在午后偏西的日光下,又有几段本已摇摇欲坠的寨墙在内外夹击下轰然坍塌。
扬起的尘土高达数丈。
早已蓄势待发的魏军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从数个缺口同时汹涌而入。
前排各巷道中的汉军部队,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冲击下,几乎未能形成有效抵抗,便被淹没丶冲退,魏军的洪流迅速漫过最前方的种种工事,向着寨内纵深席卷而来。
败退的汉军与巴人,与涌入的魏军混战在一起,使得前部营寨更加混乱不堪。
一直沉默的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