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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轻微跛行时要休养一到三月,往往还需要由专门的攻驹匠修蹄,削去受损部分,平衡蹄形,待其自长。
重度损伤就只能等死,即使治好后也只能作驽马之用。
而磨蹄之伤于战马而言乃是最寻常不过之事,也就是说,战马根本就是消耗品。若大魏也给战马钉上这铁马掌,战马便能真正实现长途奔袭而不畏受伤了!
蜀人骑兵战马远少于大魏,现在便将此法此物用于战场,使大魏得以窥见精妙,岂不短视?!
辛毗接过那柄连弩,试着用手拉动弩机后部的输入杆。
稍稍用力,再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响,弩弦竟被他一六旬老朽给勾挂上去了,远比传统臂张弩更为省力。
瞄准周围屏风,扣动弩机,弩矢透木而入,显然威力不弱,再次扳动长杆,上弦,旋即又射出一矢,一时望着手中弩机肃容沉默。
曹休登高南眺,只见那支击败了曹泰的蜀军骑兵,此刻即将汇入赵云依山而阵,缓缓北移的军团侧翼。
而在赵云军团北方约三四里处,秦朗诸将率领的一万步卒已经依托一处低矮丘陵列成了一个厚实方阵,却是不再向南行进。
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地挡住赵云北上的去路。
更远处,南方地平线上,一道更宽阔丶更绵长的军团,此刻正在徐徐往北逼近。
看大军铺开的形势,看大军行进间扬起的尘土规模,其兵力绝对超过两万之数。
吴军意图再明显不过。
要在赵云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前有秦朗阻击。
后有陆逊丶朱然追兵。
再扭头看回身前,眼前这座蜀军营寨,火光浓烟冲天而起,大魏已有四五千人攻入寨内,里头已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烂粥。
而营寨以外,大魏仍有两万余众蓄势待发。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抉择。
一个是大军堵死寨门,不使里头半个蜀人出寨,再分兵向南,先与吴军联手击垮赵云。
一个是全力攻破此寨,之后再携胜势向南围剿赵云。
不论如何,即使曹泰不慎战败,今日之战,魏吴联军赢面依旧很大。
眼前蜀寨摇摇欲坠,破亡在即。
唯独蜀人可能依山阻拦,轻易不能攻破。
曹泰未败时,辛毗便已有建言,认为当今之计,应先与吴人联手,击破赵云一军为要。
赵云一败,区区邓芝,不过土鸡瓦狗耳。
可桓范又进言曰:
『破邓芝易,破赵云难。』
『当使吴蜀二军野战相耗,大魏王师则伺机而动。』
谁都有理。
观赵云依山而阵,确实谨慎。
思来想去,曹休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跳下辎车,指着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曹泰,声色俱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现在给我滚回去!
「把你那些还没跑散的溃兵给我收拢起来!
「哪怕只剩三百骑,两百骑!一百骑!立刻南下,去缠住赵云侧翼那支蜀骑!
「扰其步阵,缓其北上!
「我不管你怎么打,哪怕用马撞!用嘴啃!用人填!给我把赵云钉死在南边!
「不得让他轻易与秦元明接战!
「若是误了国家大事,便是死在战场上,也休想我替你收尸!」
此言一出,将纛下的数十人俱是悚然一惊。
连桓范都张嘴欲言,想劝『败军之气已堕,恐难再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辛毗亦是眉头紧锁,曹泰乃是宗室大将,前大司马曹仁长子,身份特殊,曹休这话说得实在太重,几乎是要拿宗亲子弟性命去填战线了。
一旦曹泰当真战死,便是得胜,这位大司马怕也要遭许多非议,没有面目去给曹仁上香的。
唯独曹泰,不知是极度的耻辱催生了决死之心,还是这位族叔的话刺激了他骨子里身为曹氏子弟的血性悍勇,总而言之他猛地站起身来,旋即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必不负大司马重托!
「纵战至最后一骑一卒,亦绝不使蜀虏北顾!」
说罢他再不停留,转身奔向自己的战马往阵外出去,留辛毗丶桓范等老臣看着背影烟尘不知何言。
八岭山南。
原本迟滞赵云行进的千余魏骑,此刻竟是被麋威回师引开了,外围将士最先看到天策骑军大展雄风,不住呼喝。
没多久,『万胜』之声,便震天动地而来,汉军为之振气,而秦朗诸将所统万众闻声一沮。
莫说普通将士,便连安排麋威去牵制虎豹骑的赵云都没想到,麋威竟能赢得如此利落,如此彻底,忖度之下,自觉胜算竟又多了半成,紧绷的神经为之略松。
汉军依旧环车为阵,结阵而北。
因没了虎豹骑在外围不住袭扰,行军速度稍稍加快。
行不多时,骏猊覆面的傅金策马来到赵云牙纛之下,摘下铜面,翻身下马请命:「车骑将军!
「魏骑已溃,侧翼已安!
「末将观北面魏军步阵,兵力不过万余,虽凭丘陵列阵,阵势却有些呆扳!
「末将请分兵五千,以锋矢疾进,趁其惊疑未定丶援兵难至之际,一举破之!"
赵云也不言语,策马登至一处高坡,目光掠过北方魏军阵型,又向南回望,只见吴军军团越来越近,其众明显甚于己方。
思索片刻,道:「公全勇气可嘉。
「然分兵乃兵家大忌。
「尤其此时。」
他指向南方,道:「陆伯言丶朱义封两万余众紧随我后,其意不言自明,乃欲与北面魏军合围于我。
「我若分兵向北,阵势必薄。
「曹休非庸碌之辈,邓镇东营寨战事此刻仍在僵持。
「他若窥见我分兵弱阵,难保不会当机立断。
「分一军万人堵住寨门,不与邓镇东血战,止攻寨而转南下。
「只需再分万余生力军投入此间,合两万众,与陆伯言丶朱义封共四万众夹击。
「届时,你麾下五千众便将陷入重围,我本阵亦将为吴人所困,若不能破阵,则你我皆危矣。」
傅佥闻得此言,热血稍冷,眉头稍锁,顺着赵云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吴军轮廓已在烟尘中逐渐清晰,他并非不知兵之将,只是大战当前,难免心切。
也未必是心切。
若不分兵先破魏一军,曹休合陆逊丶朱然四万余众,一起来围住自己这一万八千人,想要突围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车骑将军之意是?」傅佥问。
「合兵一处,在此依山列阵,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赵云下定了决心。
傅签一滞。
这正是他所忧虑的。
赵云见状,终于将傅也并不知晓的布置与他道出:「我等在此,牢牢吸引魏吴二逆主力。彼等但欲吞我,必尽全力,待其师老兵疲,进退失据之际,则陛下必大破敌。」
「陛下?」傅佥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却又疑惑,「车骑将军之意陛下竟在八岭山上不成?」他已经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赵云肃容颔首。
傅签猛地意识到什么,继续压低声音追问道:「陛下以身犯险,再临戎阵,可是已与车骑将军丶后将军有了破敌的万全之策?」
赵云微微颔首,肃容言道:「未必万全,后手却是有的。
「若无后手,老夫与叔至丶伯苗又焉敢任陛下立于八岭山上?」
老将军没有具体说明是何后手,但沉稳如山之态,便足以教傅心中大定。
「故你我当前要务非贪功冒进,而是固守待机,依托山势,缓步向北挪移,与邓将军营寨遥相呼应。一旦曹休丶陆逊都以为,再加一把力,便能将我等碾碎于此地,举军而至,便是战机到了。」
「末将领命!」傅佥肃然抱拳,再无异议,转身疾驰去传达军令。
..
与此同时,汉军东南六里外。
吴军主阵之中,亲自率众离开江陵的陆逊,立马一座土坡上,身侧是骠骑将军朱然按剑而立。
许久未见的两人来不及叙情,便身心投战场,此刻皆凝神远眺,审度这方战场的种种变化。
「蜀骑竟然胜了?」朱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诧异与不解,「曹魏虎豹骑对阵蜀骑,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溃败至此?这————」
他并非不知骑战,可正因深知虎豹骑往日凶威与骑战之要,眼前这一幕才更显得匪夷所思。蜀人何时有了如此强悍的骑军?
陆逊并不答话,目光随着汉军步阵徐徐北移的态势,挪向更北,魏军所部严阵以待,按兵不动,蜀人骑军与魏骑又纠缠在了一起,隔着老远却看不清谁强谁弱。
「曹魏自以为承平日久,洛阳有骄奢浮华之气,虎豹骑也早非曹操麾下的天下名骑了。蜀人新得陇右,马源既广,此消而彼长,偶有小挫,也不足以为奇。」
他顿了顿,话锋回转:「且速速压上前去,与曹魏所部南北呼应,将这万余北援蜀军死死围在山岭原野之间。
「蜀军阵列严整,依山缓移,蜀将又是赵云丶傅佥,急切难下。
「宜为己之不可胜,再待敌之可胜。
「曹休若能攻破邓芝之寨,统大军南来,则蜀军阵脚自乱——彼时便是胜敌之机。此刻,仍忌躁进,徒耗我大吴兵力。」
有陆逊在侧,朱然不知为何信心莫名大了几分,听得陆逊一通分析后毅然颔首:「只要曹休不昏聩到撤围而走,待其解决邓芝,吴魏二国三四万大军合围,赵云不过一万余众,便是铁打的也能将他磨成齑粉!」
陆逊微微颔首。
正欲下令全军急进,却是忽有所感,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扭头向江陵城方向望去。
却见适才在他出城后被逼回营寨的关兴果然举军尽出,再抬头看向江陵,却是孤城一座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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