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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的功臣。
然而事与愿违。
剿匪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那韩昂丶陈霸诸匪竟似通晓兵法,据险而守,不时还遣小股精锐下山袭扰,让他派来的几千部曲疲于应付,折损了些许人马,却寸功未立。
这已让他面上无光。
更可气的是,洛阳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太傅锺繇丶司空陈群,竟接连发来措辞严厉的敕令,命所所部即刻回师弘农,不得延误。
他心中自有一股无名火起。
锺繇?陈群?两个垂垂老朽,懂得什么军务?分明是与这些世族蛇鼠一窝的司马懿在背后捣鬼!见他程喜可能在此立功,便从中掣肘!
事实上,并非他贪功,而是如今司马懿愈发坐大,他程喜作为天子心腹近臣,必须立下一功,必须也掌一军,才能为天子分忧。
而他一忧麾下几名校尉顶不住锺繇等人的压力,又觉得麾下几校尉全是废物,连些许山匪也剿灭不了,所以便亲自引千人从弘农出来,来到了辟恶山下。
如今,这辟恶山下,算上他带来的亲兵,已有战兵七千余,加上徵发来运送粮草丶修筑工事的民夫,总人数一万三四千,连营数里,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洛阳方面见他这征西将军部仍旧在辟恶山不愿意回返弘农,再次派来了使者。
只是这一次出使的,乃是散骑常侍曹纂,曹休之子。
「征西将军。」亲军督登上高坡禀报,「洛阳使者到了!」
不多时,曹纂至,见到程喜,只草草一抱拳,旋即质问:「程征西!陛下有旨,命你速速率军回镇弘农,稳固后路,莫要在此地空耗兵力粮饷,露出破绽,误了国家潼关丶江陵大事!」
程喜压下火气,故作讶异:「哦?此是陛下亲口所言?曹常侍,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可有陛下明旨?」
曹纂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密信,递了过去,依旧严辞厉色:「自然是陛下之意!
「陛下有言!
「国家重心在关中,在江陵!
「崤函些许饥民作乱,不过疥癣之疾,宜抚不宜剿,宜疏不宜堵!
「征西轻出,弘农空虚,万一为蜀寇所趁,则潼关危矣!望程征西莫要因小失大,自误误国!」
程喜听得『自误误国』几字,心中懊恼直冲头顶。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伸手接过那封密信。
字迹是熟悉的,正是天子亲笔。
『喜卿剿匪靖边之心,朕甚嘉之。』
『然今国事多艰,兵力左支右绌,卿所围之辟恶叛民,宜缓图之,以招抚分化为主,待其内溃。』
『或待西线丶南线大局稍定,再进兵剿除,诛其首恶可也,不必急于一时,空耗国力。』
曹纂口头措辞如此严厉,而天子密信语气委婉,显然是朝中有人对他程喜不满,而天子还是信任他的。
一念及此,程喜心下稍稍一松。
『卿接此书时,蜀寇或已兵临卢氏。』
『商雒与弘农之间,山岭纵横,素有小道可通。』
『万望卿慎之又慎,速返弘农,即刻多遣精干哨探,封堵那些险僻山径,加派戍卒巡防,绝不可使蜀寇有机可乘,自彼处奇袭弘农丶陕县,断大军粮道归路!此乃重中之重,切记切记!』
程喜见此,眉头紧锁。
蜀寇到了卢氏,他是知道的,王基那边已有通报。
但天子特意强调商与弘农间的小道,并如此郑重告诫,倒让他心中提起一丝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小道崎岖难行,大队人马根本无法通过,小股渗透又能成什么气候?
王基丶王肃二人在卢氏守得稳如泰山,蜀寇岂敢分兵冒险?
多半是天子听了陈群或锺繇等人的危言耸听。
『朕此前交代卿之事,关乎社稷安危,卿身处要冲,万勿慎之,时刻留意,不可有丝毫懈怠。』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用力了些。
这指的,自然是他离京赴任前,天子那番嘱咐。
『西事专委仲达,然卿在弘农,乃朕之腹心,社稷干城,潼关之后,不可不察』。
此事唯有他知,天子知,其意虽不明言,却毫无疑问是让他提防司马懿拥兵养寇以自重的意思,说不得还有提防司马懿败军投敌,其后反卷弘农之意。
这是天子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他程喜最大的依仗和底牌。有天子这层心腹关系在,锺繇丶陈群乃至司马懿,又能奈他何?
「程征西,陛下旨意已明,不知何时可以拔营?」
程喜将密信仔细收好,放入自己怀中,这才抬头看向曹纂,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叹了一气:「曹常侍,陛下之意,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军情瞬息万变,你看这辟恶山。」
他伸手指向群山:「我军围困山间之类已近一月,贼寇困守山中,粮草日蹙,士气已然低落至谷底。
「近日已有不少山贼不堪饥寒,下山投诚归顺。
「据降人所言,山中近两万人,分得的粮食越来越少,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此时撤军,岂不是功亏一篑?让这些叛逆缓过气来,甚至与可能东来的蜀寇勾结,祸患更大!
「散骑常侍,你可否一回洛阳,代老夫向太傅丶司空陈情?
「请洛阳朝廷,速速发兵万人至此山下,共剿叛匪!
「我军在此再留十日,只守不攻,待朝廷剿匪大军一至,我便统大众回陕县丶弘农,如何?」
曹纂听得皱眉,看向辟恶山,竟又觉得程喜分析得有几分道理,一时间有了几分犹豫。
此刻撤军,若真让山中叛匪与蜀寇连成一气,确是大患。
然而就在此时,曹纂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顺着山势向东南方向俯瞰而下。
只见一路下坡的山道下,七八里外的地方,突兀地蹿起了好几股浓黑的烟柱。
「那处怎么了?」曹纂皱眉,惊异以手相指。
程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散骑常侍久在宫禁,未尝亲历战阵,难免对这些许动静惊奇了些。
「无须惊忧,不过是山上那些不知死活的贼寇,又遣小股人马趁暮色下山偷袭罢了。
「老夫来此不过五日,此类把戏已见了不下两次,不过烧几顶帐篷,杀伤几个巡哨便缩回山里去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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