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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西湖照晚(第1/2页)
马车一路向前，行了数日，远远便见前方山色渐开，水光也在天色下缓缓铺陈开来。
西湖到了。
与王一言前世的西湖不同，这一世的西湖，自有另一番风貌。
同样是烟波浩渺，水色空明，同样是四时皆景、晴雨成画，可这里终究不是他前世的世界，自然也没有那些耳熟能详的传说。
没有白娘子，没有断桥相会的旧话，更没有世人口耳相传的千年情劫。
可即便如此，西湖依旧是大乾闻名的胜景，来往游人络绎不绝，尤其得读书人偏爱。
文人雅士多半都爱这般地方。
一来是山水清绝，风景宜人，最适合踏青游赏。
二来则是此处临湖有塔，远山近水相映成趣，正合那些爱作诗题句、临景抒怀的读书人心思。
每逢春日秋时，总有不少人携书带酒，三五成群来到湖畔，或登舟泛游，或倚栏远望。若兴致来了，便在桥边、亭下、塔前赋上一两首诗，彼此传看，倒也成了一景。
而这西湖之上，亦有雷峰塔。
塔身高耸，远远立在湖畔，砖色在日光下显得沉静而庄重。
与前世那座因传说而扬名的塔不同，此地的雷峰塔只是名胜之一，却也因此更显清净端肃，少了几分传说里的缠绵，多了几分人间烟火中的安定。
王一言掀开车帘，目光落向远处时，眼底也缓了缓。
阿钰原本靠在他怀里打盹，闻着车外渐渐清透起来的风，便也慢慢睁开眼来。
她顺着王一言的视线望出去，只见湖面辽阔，水天相接，远处塔影隐约，顿时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就是西湖？”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新鲜与惊喜。
“嗯。”
王一言低头看她。
阿钰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头。
“真好看。”
她原先只听他讲过故事里那个西湖，如今真正到了眼前，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这般地方。
湖光并不惊人，却清得叫人心里发静。
山色也不峻峭，只缓缓铺开，像一幅慢慢卷出的长卷。
车行不远，前头便见官道旁多了些游人。
其中不乏衣着整洁的书生，或三两结伴，或独自持卷而行。有的走得累了，便停在路旁树下歇脚，转头又与同伴谈起今日所见之景。
也有人索性停在湖边，先不忙着进城，反而对着湖光塔影细细斟酌辞句。
阿钰瞧见这一幕，不由有些好奇。
“怎么这么多读书人？”
王一言道：“此处本就是文人常来之地。”
阿钰眨了眨眼，“因为风景好吗？”
“嗯。”
王一言看向远处湖面，“也因为这里适合题诗作赋，游历访友。许多读书人走到一处，若遇见名山名水，总要来看看，写点什么，才算没白来一趟。”
阿钰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不是会很忙吗？出来玩还要写字。”
王一言被她问得笑了一下，“读书人便是如此。越是喜欢，越想留下些什么。”
阿钰听完，便又去看那些湖边的书生。
只见有人正低头写字，神情认真得很，旁人站在一旁瞧着，还不时点头称赞几句，也有人捧着纸页来回推敲。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我们要不要也留下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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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言侧眸看她，“你想留什么？”
阿钰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最后却只弯起眼睛。
“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把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我觉得跟你一起来过，就已经算留下了。”
王一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嗯。”
马车驶入湖畔时，天色已经近晚。
夕阳沉在西边的云里，将天边染出一层浅浅的金红。
湖面仍旧开阔，把最后一点天光都收了进去，波纹轻轻荡开时，便碎成一片片的碎金。
远处群山含着薄暮，轮廓不甚分明，只在霞色里静静伏着。
近处芦苇随风轻摇，岸边垂柳拖着长长的影子，空气里也带着几分水汽的清凉。
雷峰塔立在暮色中，塔影被夕阳拉得微长，砖色也褪去了白日里的沉稳，添了些说不出的宁静。
王一言先下了车，回身扶阿钰下来。
阿钰一脚踩到地面，便忍不住抬头望向四周，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傍晚的西湖，是这个样子。”
她站在湖边，衣角被晚风轻轻拂起，整个人都像被这片山水衬得柔和了几分。
王一言看着她，“晚些时候会更静。”
阿钰闻言，顺着他的视线往湖面看去。
暮色一点一点落下来，游人却并未散尽。
岸边仍有三两书生立在亭下，或倚栏而望，或低声谈诗，偶尔还有人提着灯笼从石桥上走过，灯火未明，却已先在水面映出一线微红。
这般景致，确实是读书人最喜欢的地方。
阿钰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他：“阿言，你以前来过西湖吗？”
王一言目光落在湖面上，静了一瞬，才道：“来过，不过彼西湖非此西湖。”
阿钰不太明白，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王一言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脑海里浮出前世那句写西湖最有名的诗来。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阿钰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回头看他，觉得这句诗极好听，像是把眼前这一整片湖山都轻轻收进了里面。
“西子是谁？”
王一言看着她，唇角微动。
“西子不是谁，是古人常用来比喻绝色美人的称呼。”
阿钰“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抬起脸来，眼底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那这句诗，是在夸西湖很好看。”
“是。”
“也是在夸人。”
王一言瞥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阿钰却已经弯起了眼睛，背着手站在他面前，迎着晚风，笑得十分得意。
“我觉得，阿言你方才念诗的时候，就很好看。”
王一言抬手在她额前轻轻点了一下。
“站稳些，别往湖边去。”
阿钰乖乖“嗯”了一声，却仍旧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两人身后，青羽已将马车安顿妥当，提着行囊过来。
“主上，前头不远处有家临湖的客栈，地方还算清净，要不要先去安顿下来？”
王一言点头。
“走吧。”
几人便沿着湖岸往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