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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七曜刹的人暴露的,是沉渊城埋在七曜刹内部的暗桩暴露的。
暗桩潜伏了至少数年,一直没有暴露,说明他们的隐藏能力极强。在七曜刹覆灭的混乱中借机行动,发出情报,然后趁乱消失。
从现在开始,沉渊城知道他是天心宿主,知道他目前在断魂岭,也大概知道他接下来会去天渊海。
他在这边布局,对方也在那边布局。
第三天的傍晚。
王丰从密室里出来,天色已经压得很低。
断魂岭的营地比三天前安静了许多,大部分队伍已经分散到各个接管点去了,留在主峰的只剩下核心人员。
计德厚和山清雅站在主峰广场的边上,行装已经打好了。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对,尤其是计德厚,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
王丰走到他们面前。
“长老,”计德厚到底没忍住,“真不带我去?”
“留下。”
计德厚的肩膀塌了一截。
山清雅比他沉得住气,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把一个储物袋递过来。
“里面是我和德厚这段时间整理的丹药和符箓,都是保命用的。”
王丰接过去,掂了掂。
不轻。
他把储物袋收好,看了两人一眼。
“天庙的北线交接,你们盯着。白沧的人手不够,计德厚,你去补。”
计德厚的腰板一挺。
“山清雅,凌媛走之前留了一份关于护山大阵的修复方案,你跟宋月灵对接,把阵法的漏洞补上。”
山清雅点头。
王丰转身往广场外走。
走了五步,计德厚在身后喊了一声。
“长老——活着回来。”
同一句话,今天已经有两个人对他说了。
王丰没有回头,举了一下左手,算是回应。
主峰东侧的山路上,凌媛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腰间别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玉佩——那是她用来施展空间秘法的媒介。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宋月灵。
白衣。直背。手背在身后。
两个女人并排站在山路的拐角处,像两杆材质不同的枪。
王丰走过去,在她们面前站定。
宋月灵先开口。
“北线的事我已经部署完了。雷风派的第一批分坛人员明天到。丹盟的贸易协定,姜漓那边拟了初稿,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像在交接工作。
王丰听完,点了一下头。
宋月灵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天庙的通讯频率。有事发传讯,不限距离。”
王丰接过去,收进储物袋。
三个人站在山路上,晚风把断魂岭残余的焦灰味吹过来。
宋月灵退后一步。
“走吧。”
王丰转向凌媛,下巴微抬。
凌媛的手按在腰间的黑色玉佩上,灵力注入。
一道空间裂隙在两人面前无声撕开,内里是一片流动的灰白色光芒。
裂隙的另一端,是北方。
王丰迈步走进裂隙,没有回头。
凌媛紧随其后,踏入的瞬间,裂隙开始收拢。
宋月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合上。
灰白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收成了一条细线。
然后消失了。
山路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了片刻,把手从身后放下来。
右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攥到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十步,她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庙”字的玉牌,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玉牌温热,贴着心口的位置捂了三天,已经和她的体温一样了。
她把玉牌重新贴回原处,继续往山下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分。
空间裂隙内部没有声音。
灰白色的光流从两侧掠过,速度快得无法判断方位。凌媛的空间秘法形成了一条不到三尺宽的通道,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通道里,脚下是一层薄薄的灵力光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丰闭着眼。
神枢系统在他意识里实时监测着通道外部的空间波动。两百丈的感知范围在这种高速移动的状态下被极度压缩,但仍然能捕捉到通道壁面之外偶尔掠过的灵气团块——那是外界地形的回声。
他在心里默数。
从断魂岭到天渊海的海峡边缘,直线距离约一万两千里。凌媛的空间秘法速度约为每息三百里,全程大约需要四十息。
但她没有直接传送到海峡。
第二十七息的时候,通道开始减速。灰白色的光流变慢,两侧的通道壁面逐渐透出暗蓝色的微光。
凌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方有空间节点异常。停一下。”
通道在第三十息完全停住。
凌媛的手从玉佩上移开,通道壁面凝固成一层半透明的薄壳。她把右手贴在壳面上,指尖的魔力频率微微变化,似乎在探测什么。
五息之后,她把手收回来。
“有人在海峡上空布设了空间监测阵。覆盖范围至少千里。任何使用空间法则穿越海峡的行为,都会被捕捉到。”
王丰睁开眼。
“什么时候布的?”
“新的。阵纹的灵力衰减程度来看,不超过三天。”
三天。
他们在断魂岭停留了三天。对方在这三天里,把海峡封了。
“深渊”的反应速度比他预估的还快。
暗桩发出情报,沉渊城收到,然后在三天之内完成了对整条海峡的空间封锁。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沉渊城在天渊海的势力,比他之前判断的要庞大。
王丰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能绕过去吗?”
凌媛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把手贴在通道壁面上,这次探测的时间更长,大约十五息。
“可以。但需要从海峡最窄的地方穿过去——那里的空间监测阵密度最低,有一个大约三百丈宽的缝隙。”
三百丈。
以他们的速度穿过三百丈的缝隙,被检测到的概率不到一成。
“走。”
凌媛调整了方向,通道重新开始加速。灰白色的光流变成暗蓝色,温度骤降,空气中多了一股咸腥的气息——海水的味道,穿透空间壁面渗了进来。
第四十三息。
通道猛然一颤,然后撕裂。
两人从半空中落出来。
脚下是一片黑色的礁石滩,海浪拍打着岩壁,浪花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碎光。
天渊海的夜晚比东大陆冷得多。海风裹着水汽扑过来,打在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王丰站在礁石上,目光扫向前方。
海面辽阔,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岛屿的轮廓。
但他能感觉到。
两百丈的法则感知范围之外,有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凌媛落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收起了玉佩。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连续长距离的空间传送,对她的消耗不小。
“到了。”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海风把她的辫子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理,视线穿过黑暗,落在某个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腰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二十年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盖住。
王丰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脚下的礁石上。
太阳法则从掌心透出,渗入石头,向四周扩散。
三息之后,他站起来。
“礁石下面有阵纹。”
凌媛的瞳孔缩了一线。
“我们落脚的位置,不是随机的。”王丰拍了拍手上的碎石。“那个三百丈的缝隙不是监测阵的漏洞——是留出来的。”
海风停了一瞬。
礁石滩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苍老,沙哑,像石头磨石头。
“小辈的判断力不错。”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