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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上班这事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就跟大队长周建华打了个招呼，毕竟不去上工了，总得说一声。
结果没两天，有人去供销社买东西，一眼就瞧见李秀兰站在柜台后头。
这下可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功夫全村都知道了。
「供销社啊！那可是供销社！咋就让李秀兰这麽命好给捡着了呢？」
一群婆子围在村口大树下，你一句我一句，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所以这会儿逮着机会了便忍不住跟牛妞打听。
牛妞随口就解释了一句：「枝枝家搬去县城啦，李莲婶婶就把工作卖给我娘了。」
白枝枝之前天天在村里跟着牛妞耍，这群婆子都认得她，当然也知道她娘原先在供销社上班。
这下可好，一个个酸得不行。
她们家里也有孙子孙女在学校读书，咋就没认识这麽好的同学呢？
王翠花跟牛妞家熟，但也没打算放过八卦，凑过来问：「牛妞，你家不是还借钱盖房子了吗？咋还买得起工作呢？」
牛妞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是咧，借的钱还没还完呢，又欠上新的了。但我李莲婶婶人好，愿意让我娘先上班，到时候每个月再把工资还给她。」
王婆婆惊呼一声：「哎哟！那得不少钱吧？」
牛妞点点头：「是咧，我爹娘说了，我这几年是别想过好日子了，得紧巴巴地过着，好把欠的钱都还了呢。」
众人虽然没钱买工作，但也知道行情，没个千八百的下不来，上好几年班才能回本。
她们哪知道李莲只收了六百块，一个个都替牛妞家算起帐来，啧啧称奇。
有人安慰道：「这有啥的？紧巴巴过个几年，这工作可是能传下去的！值了！」
一个好事儿的婆子眼珠一转，笑着说：「牛妞，你爹娘都有工作，可就你一个娃儿，这以后不是多出一份工作嘛？让你爹娘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多好啊！」
牛妞一听，故意认真地点点头：「对咧！不过我家这几年肯定没啥钱，到时候少不了跟大家伙儿借点，要不然可养不活妹妹弟弟。」
话音一落，刚刚还热闹得很的婆子们，瞬间安静了。
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整理菜篮子，假装看天，假装啥也没听见。
牛妞心里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眨巴着眼睛说：「婆婆们这麽热心肠，肯定会借的对不？等我妹妹弟弟长大了，肯定孝敬你们！」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们其实心里门儿清，牛妞家现在两个人上班，就一个闺女，那日子得过得多美啊？
要是像她们家那样生一串娃儿，最好再来几个男娃，那家里的日子才是真的紧巴巴咯！
刘红花在旁边听得直乐。
她早听狗剩说了，牛妞把牛牛当弟弟，张铁军和李秀兰也把那狗当半个儿子了。
要是真想生儿子，还用得着把狗当儿子？
她心知牛妞就是故意吓唬这群人的，生怕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便笑着岔开话题：「牛妞，你不去你赖子叔家凑热闹？」
牛妞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要去的要去的！那我先走啦！婆婆们奶奶们，我记住你们啦！回头就跟我爹娘说，到时候去你们家借点！」
说完一溜烟跑了。
几个婆子吓得赶紧捂脸，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牛妞一口气跑到赖子家，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张美华和俩孩子端端正正坐在院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拘谨得很。
张大爷和张奶奶也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发愁。
只有赖子大大咧咧的，一点儿没客气，张嘴就来：「爹，娘，你们可得记得给我准备嫁妆啊！」
张大爷瞪了他一眼，这逆子，脸皮还真是够厚的！嫁妆都要得这麽理直气壮！
赖子还真不觉得丢脸。
反正自家爹娘又不是不知道他啥德行，再说了，两个哥哥娶媳妇都花了家里的钱，他虽然是上门，但该他的那一份可不能少。
大家正商量着赖子的彩礼和嫁妆，赖子两样都要。
可按照村里的习惯，嫁闺女的彩礼一般都是爹娘收着的，哪有让闺女带回去的道理？
所以牛妞到的时候，气氛正尴尬着。
牛妞一进院子，就挨个喊人：「大爷爷！大奶奶！美华婶子！牛妞来啦！」
张奶奶赶紧招手让她过来。
她俩在村口没少唠嗑，算是老小姐妹了，这会儿正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牛妞，快过来！你说说你赖子叔！」张奶奶拉着牛妞的手，一脸的无奈。
牛妞一点也不见外，屁股一歪就挨着张奶奶坐下了，小手还在老人家背上轻轻拍着：「大奶奶，咋啦？我赖子叔又惹你生气啦？」
张奶奶气呼呼地直拍大腿：「可不是嘛！咱们大家可都说好了，美华也是这麽说的，彩礼得留在家里。」
「我和你大爷爷再给你赖子叔准备一份嫁妆，这不就合嫁闺女的规矩了嘛！你赖子叔非得两样都要！你说气不气人！」
牛妞赶紧给大奶奶顺气：「不气不气！大奶奶你别气坏了身体！」
然后扭头冲着赖子，小脸一板，「赖子叔，你赶紧跟大奶奶道歉！哪能这麽气大奶奶？」
赖子偏偏一身反骨，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娘，反正我两样都要，要不然我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
老两口差点被这话气个倒仰，张大爷的手都抖了。
牛妞叹了口气，赖子叔家没她牛妞，迟早得散啊！
她赶紧两头安抚，先哄着张大爷张奶奶：「大爷爷，大奶奶，赖子叔想要，就让他都带走呗！早点让他上门，省得他天天在这儿气你们！」
张奶奶刚喘匀了气，一听这话又急了：「牛妞，我让你劝你赖子叔，你咋还劝上我了呢？」
牛妞不慌不忙，耐心地解释：「大奶奶，你听我说呀！要是我赖子叔不上门，是美华婶子上门，那赖子叔是不是得给美华婶子家里出彩礼？」
张奶奶点头：「对啊！那这个彩礼就是美华的爹娘留着，所以赖子的彩礼咱们得留着啊！」
牛妞点点头：「大奶奶说得对！不过，美华婶子带来的嫁妆，是不是归美华婶子？」
张奶奶想都没想：「是咧！咱们可不能动儿媳的嫁妆，那是人家娘家的心意！」
旁边张美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牛妞，我是要找上门女婿的！」
牛妞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急，又转向张奶奶：「大奶奶，所以你想想，要是赖子叔正儿八经娶媳妇，你和大爷爷是不是彩礼和嫁妆两头都拿不着？」
「对啊！要是娶媳妇，家里得出彩礼钱给女方，女方的嫁妆也到不了我手里……」
牛妞一拍小手：「这不就对了嘛！反正本来你们两样都拿不着，那咋还不能让赖子叔都带走呢？」
张大爷：「……」
张奶奶：「……」
不是，这对吗？
赖子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牛妞说得可太对了！爹，娘，那就这麽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