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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军一回到家，鼻子就动了动。
这香味儿，咋这麽熟悉呢？
他往堂屋探了探头，随口问坐在那儿的牛妞：「闺女，你有没有闻着啥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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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妞心里一紧，生怕她爹开口说要喝麦乳精。
她倒不是不舍得给她爹喝，主要是……她觉得她爹不用补身体。她和娘才需要补呢！给她爹喝多浪费啊，反正上回那罐他也没咋喝。
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用身子挡住桌上的麦乳精罐子，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啥味道也没闻到哦！」
说着还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倒打一耙：「爹，你是不是又放屁了？」
张铁军：「……」
他本来没注意到的，他闺女这麽一挡，他倒是看见那罐麦乳精了！
他要伤心了！
张铁军捂着心口，一脸受伤：「闺女，不是说好了会孝敬爹娘的吗？你咋又吃独食了？」
牛妞知道她爹看到麦乳精了，急了，赶紧解释：「爹，我没吃独食！我和娘一块儿喝的！不是我一个人喝的！」
张铁军更伤心了，假哭道：「闺女，你只孝敬你娘，不要爹了？」
牛妞可冤枉死了：「爹！谁不知道我最孝顺呀？你咋能这麽说呢？我这不是想着你不用补身体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可是李莲婶婶让我补身体的，你要喝……我给你冲一碗就是了。」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不好意思再要了，哪能跟孩子抢吃的呢？
可惜牛妞失算了。
她爹可不是一般人。
张铁军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心安理得地点点头：「成，你给爹也冲一碗吧。爹上一天班，累了。」
牛妞：「……」
她老老实实地去给张铁军冲了一碗麦乳精，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还不忘叮嘱：「爹，你看我多孝顺！你可得好好上班养大我，知道不？」
张铁军端起碗，滋溜喝了一口，斜眼看了他闺女一眼，满眼都是不相信。
他闺女孝顺？
孝顺到拿绳子勒他脖子？
张铁军不知道的是，牛妞还想让他去喂老虎呢。
大孝女牛妞见她爹光顾着喝麦乳精，压根不搭话，又凑过去强调了一遍：「爹，你听见了吗？好好上班养我，知道不？」
张铁军敷衍地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麦乳精呢：「听见了听见了。」
牛妞也不管她爹听没听进去，反正要是不好好上班，还不上她那十块一毛钱，她爹就等着吧。
到时候，她天天上爹娘那屋睡觉去，看她爹烦不烦她！
张铁军喝完麦乳精，正好李秀兰也洗完澡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浑身香喷喷的。
张铁军立马扔下臭烘烘的闺女，凑上去献殷勤：「媳妇，我上回跟大哥二哥他们说了，明天他们就会带着孩子们过来。等我休息了，就带他们去报名。」
李秀兰感动得不行，她男人把她娘家的事放在心上呢！
「军哥，你真好……」
张铁军被夸得浑身舒坦，夫妻俩正腻歪着呢。
牛妞在一旁耳朵一竖，啥？表哥们要来家里上学啦？
她眼睛都亮了，终于有人在家也能陪她玩了！
「爹，我带大熊哥他们去报名就行！等你休息了再去就晚啦，第二天都要开学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双双不满地看向牛妞。
这孩子，专挑时候喊！
不过想想也对。张铁军月底最后一天休息，第二天周一就开学了，是有点晚。
报名读书这事儿，还是得早点儿去好。
但让牛妞一个小丫头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去报名？夫妻俩有些不放心。
张铁军问：「你能行吗？」
牛妞拍拍胸脯，一脸自信：「咋不能行？爹，你小瞧我了是不？」
张铁军哪敢小瞧他闺女啊？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整个村的小孩加起来都没她心眼多，办起事儿来比大人还靠谱。
他点点头：「行，那到时候你带着他们去报名吧。」
一想到又多了几个一块玩的人，牛妞高兴得跟什麽似的，小嘴咧得老大：「爹，你就放心吧！」
李秀兰看不惯牛妞浑身是汗，滑溜溜的，一把拎起她：「走，洗澡去！得给你好好搓搓，不然明天来亲戚了，丢人咋办？」
牛妞被拎着走，也不反抗，脑子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带表哥们玩点啥好呢？
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了，牛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听见外头动静不小，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肯定是表哥们来了！
她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大舅！二舅！你们来啦！」
院子里，李伟和李峰正卸着担子呢，看见牛妞出来，都笑了。
这次只有大舅二舅带着孩子们来，其他人没来，还得挣工分呢。
再说路太远了，来回走一趟累得慌。
本来打算让李伟一个人送三个孩子就行，可还得把孩子们这一学期的口粮挑过来，一个人挑不完，只能让李峰也跟着来了。
大熊，二虎和小猴子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筐，里头装着各自的东西。有衣服，还有提前做好的书袋子。
本子和笔得报名的时候再去买，反正牛妞家离公社近，买东西方便。
看见牛妞，三个小子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喊：「牛妞妹妹！牛妞妹妹！」
牛妞也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秀兰今天特意跟大队长请了假，提前下工，这会儿正招呼两个哥哥把粮食搬进她和张铁军的屋里。
粮食可不能放堂屋，平时有人来串门，人多手杂的，还是放睡觉的屋里稳妥。
把粮食归置好，李伟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包着的钱，往李秀兰手里塞。
「小妹，这钱你拿着。以后几个孩子少不了你操心，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别客气！」
姥姥一家对把几个小子交给李秀兰，那是相当放心。她能教出牛妞这麽好的闺女，肯定也能教好几个小子。
李秀兰赶紧推辞：「大哥，这哪能要啊！欠家里的钱还没还上呢……」
李伟一把塞过去，不容拒绝：「一码归一码。这钱不多，你拿着。咱们只准备了孩子们的口粮，报名读书，平时吃的菜，还得小妹你费心。你不拿，咱们哪好意思？」
李峰也在旁边帮腔：「小妹，你就拿着。不够再说。」
李秀兰见两个哥哥都这麽说了，只好收下：「那……那我先收着。要是多了，到时候我再还回去。」
两兄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愿意收就行。
让三个小子打扰小妹，他们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不过没办法，孩子们得念书。幸亏妹夫是个好的，要不然这事儿还真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