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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老爷子嘱咐(第1/2页)
秦风走进病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镇医院的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那张空着。
老爷子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很薄,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头挂着吊瓶,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淌,声音很轻,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秦风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握住老人露在被子外面那只干瘦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干涸的河床。
“爷爷,爷爷。”秦风轻声唤了两句。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秦风看了两秒,瞳孔里慢慢聚起一点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小风回来啦。”声音很小,气若游丝,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如果不是秦风身体经过强化,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爷爷,我回来了。”秦风把老人的手轻轻握紧了一点。
“爷爷让你跑了一趟,耽误工作了吧。”老人的手指在秦风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但没什么力气。
“没有,工作有人做。”秦风摇了摇头,把椅子又往前拉了拉,“您感觉怎么样?好好养着,好了我带您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老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一点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你这娃娃,爷爷的身体自己知道。也就这一两天了。”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老人的手,拇指在老人手背上轻轻摩挲。
老人的目光慢慢移到天花板上,盯着那盏白色的日光灯,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他又把目光移回来,落在秦风脸上。
“小风啊,你是咱们秦家的麒麟子。”老人的声音突然有了点力气,不再那么飘了,“我这辈子,能在闭眼前看见你走上县长职位,死后也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了几下。
秦风赶紧扶他靠起来一点,在他后背垫了个枕头。
老人喘了几口,慢慢平复下来,转过头看着秦风。
“小风,爷爷时间不多了。和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老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比刚才稳了不少,“以前一直想说,也怕你反感。现在爷爷快走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就算爷爷为你做一次提点吧。”
秦风把老人的手拢在掌心里,点了点头:“爷爷,您说。我相信您的眼光。”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弯了弯,又抿住了。
眼光?
自己有啥眼光?
面前的孙子,自己不是看走眼了吗?
当初秦风说要去考公务员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对,觉得不如安安稳稳找个班上。
“小风,你现在是县长了,但咱们家和宋家,还是有差别的。”
老人的目光从秦风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那盏灯上,像是在组织语言,“瑶瑶是个好姑娘,但她们家的条件,是咱们家攀不上的。你心里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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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人家家里,不一定真把你当成自己人。”
老人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像是怕秦风听不清楚,“如果有什么事,人家肯定会先放弃你。你明白吗?”
秦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老人的手背上微微收拢。
“宋家是经过几代人才发展起来的,怎么可能自家姑娘嫁了人,随便一个女婿人家就把你当成自家人?
你有用,你就是自家人。
你一旦没用了,第一个翻脸的就是自家人。”
老人喘了一口气,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发颤,“老话说得好,人老精,鬼老灵。爷爷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看准了。”
“爷爷。”秦风握着老人的手,声音有点紧。
老人没有看他,目光还停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风,你心里要有准备。要自己留一手。”
老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力气一点一点在流失,“老头子我走了之后,你带你爸妈离开这里吧。你那几个叔叔和姑姑,就不用管他们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老爷子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如果实在走不下去,那就早早收手。随便去往哪里都行,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秦风坐在床边,听着老人的话,心里翻涌得厉害。
秦风想起自己当初调任云境县的时候,宋父只是通知他,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去了之后,边境冲突那一次,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境外分子,他一个人顶上去,没有支援,没有后路。
宋家有人问过他一句吗?
没有。
有人提醒过他一句小心吗?
也没有。
他能活着坐在这里,靠的是自己空间里的底牌,不是宋家的庇护。
他现在这个县长,说起来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边境立功,一等功勋章,那是实打实用命拼出来的。
宋家有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他心里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愿意去想。
就像他一直不愿意去宋家一样——去一次,就得压抑一次,那种感觉,谁愿意?
秦风垂下眼,看着老人干瘦的手,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
“爷爷,我知道了。”
老人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了秦风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又恢复了均匀,一下,一下,很轻,但很稳。
病房里很安静,输液管里的水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像钟摆。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枝刮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秦风坐在椅子上,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灯。
白晃晃的,真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