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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嘴角往下淌,从鼻孔往外冒,从耳朵里渗出来。
陈道平仰面躺在冰冷的废墟地砖上,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
那条原本流光溢彩的青琉璃色脊骨,从后背豁开的皮肉里狰狞地暴露出来,上面的裂纹跟蛛网一样密集。
但他在笑,笑得难听极了。
喉咙里堵着的血沫被笑声挤出来,嗬嗬作响,糊了半张脸。
他右手五指死死扣着那枚太乙虚界石。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青筋暴起,打死都不松手。
「赚了……」
他费了老大劲才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得不成样子。
赚大发了!
两个渡劫期的老怪物玩命互殴,他一个在人家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大乘中期,从中间横插一杠子。
不但没被当场挫骨扬灰,还把最值钱的宝物抢到了手。
这种吹出去能让整个修仙界笑掉大牙的事,他自己都不信。
元宝拖着满是裂纹的暗金色蟾体,一步一顿地爬过来。
小山似的身体沉沉地趴在他胸口,有气无力地咕了一声。
「噗——」
陈道平被它压得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又错位了一圈。
龇牙咧嘴地从储物袋里倒出十几枚溢着丹香的七阶极品疗伤丹药。
丹药撒了一地,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他艰难地捡起来,仔细数了数,忍痛分了一半给元宝。
剩下的看也不看,一股脑全塞自己嘴里,嚼都没嚼就着血水硬生生往下咽。
「行了行了,少装可怜,」陈道平拍了拍元宝的脑袋。
「你小子皮糙肉厚,天赋神通就是金刚不坏,死不了。」
元宝歪着脑袋,用它那双蕴着星辰的眼睛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口吞掉三枚丹药,嘴巴一鼓一鼓。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先看看你自己那副鬼样子,还好意思说我。
陈道平没理它,心念一动把长寿唤醒。
这头玄武幼崽还在洞虚神府里呼呼大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它看见外面一人一蟾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吓得一个激灵。
脑袋嗖地一下缩回壳里一半,只留两只小眼睛惊恐地往外瞅。
「别愣着,给我清洗清洗。」陈道平命令道。
长寿这才老老实实地张开嘴,一道蕴含着精纯水灵气的治愈水柱喷涌而出,浇在陈道平身上。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裸露的骨骼和翻卷的皮肉时。
陈道平痛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硬是没吭一声,牙齿在嘴里磨出了咯吱咯吱的恐怖响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
血污被冲掉之后,伤势看起来更吓人了。
这条命,是真的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抢回来的。
陈道平闭上眼,《青帝长生功》和《青帝不灭体》同时全力催动。
苍青色的真元如咆哮的江河,在残破的经脉里疯狂流转。
一次次被那头血蛟妖尊留下的霸道渡劫期真元打散。
又一次次在青帝道体不屈的生机下重新聚拢,周而复始。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把灵魂放在烙铁上反覆炙烤。
这一疗伤,就是整整一年时间。
那残留的渡劫期真元,阴毒得像是跗骨之蛆,死死钻进他体内,怎么赶都赶不走。
陈道平花了三个月才把五脏六腑重新归位。
又花了四个月用海量的真元一寸寸重新接续上断裂的经脉。
最后五个月,全耗在清理身体深处那些顽固得令人发指的残留渡劫期真元上。
直到青琉璃骨骼上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纹彻底愈合的那天。
陈道平才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间发出玉石碰撞般的清脆声响,四肢百骸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他回想起那条血蛟妖尊甩尾的那一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种连神魂都被冻结的死亡感,头皮至今还在发麻。
陈道平揉了揉手腕,眼神重归平静,开始干正事。
十八层顶级防御阵法,一层套一层,把太乙虚界石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又绕着阵法来来回回走了三圈。
神识一寸寸扫过,确认没有任何能量外泄的死角,才在阵法正中间盘膝坐下。
《洞虚炼物诀》运转,苍青色的青帝真火从掌心升腾而起。
如一条温顺的火蛇,轻轻舔上太乙虚界石的表面。
太乙虚界石这玩意儿可不好炼化出本源之力。
作为九品空间仙材,其内部蕴含的空间本源浩瀚到近乎荒谬的程度。
陈道平的青帝真火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了一股要把他整个人都拽进无尽空间乱流的恐怖吸力。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四千五百万丈的神识绷到了极限。
化作无数根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剥离,炼化。
……
三年。
整整三年,日夜不断,一刻不歇。
陈道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上去比闭关前还惨。
但那枚太乙虚界石,终于在第三年的最后一天。
在他不计代价的真元消耗下,彻底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璀璨到极致的本源光球。
那光球的亮度刺得他眼睛生疼,里面流转着亿万道玄奥莫测的空间纹路,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宇宙的生灭。
连他堪比大乘圆满的神识都无法看真切。
陈道平捧着这团沉甸甸的光球,一步步走到神府的中枢令牌前。
当他的手按上去的那一息。
轰隆!
整个洞虚神府动了。
不是小幅的震颤,而是天翻地覆般的剧变。
脚下的废墟地砖在一瞬间开裂。
又在下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变得光洁如新。
远处倒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宫殿残垣,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拔地而起,断壁重建成琼楼,残柱化为玉宇。
虽然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但那股重现仙家气象的威势,令人心神激荡。
头顶上那层永恒不变的灰蒙蒙雾气,被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从中间悍然撕开。
一片深邃幽蓝丶点缀着星辰的真实天穹,时隔无尽岁月,重现天日。
中枢令牌上的数字,正以一种癫狂的速度疯狂跳动。
百分之五丶百分之十二丶百分之二十七丶百分之四十一丶百分之五十五。
洞虚神府的修复度最终停留在百分之五十五。
陈道平张着嘴,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才艰难地把下巴合上。
原本只有万里方圆的神府空间,正在朝外疯狂扩张。
空间壁障如吹气球般膨胀,速度快得离谱。
一天丶两天丶三天……
到第七天,扩张才缓缓停止。
陈道平通过中枢令牌探查到的空间范围,已经从区区万里,暴涨到了匪夷所思的数百万里方圆。
乾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湖底部。
一条沉睡的远古龙脉仿佛被唤醒,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巨响。
紧接着,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灵泉,如海啸般喷涌而出。
一个又一个湖泊被灌满,形成了浩瀚的灵气海洋。
枯死了无数岁月的仙山上,枯木逢春,死寂的山脉一夜之间披上绿装。
无数仙葩灵草迎风绽放,仙光氤氲,瑞气千条。
陈道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吸进去的不是空气。
而是琼浆玉液,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他定了定神,连忙摸了摸中枢令牌,查探升级后的芥子隐匿功能。
查完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脸上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蜕变后的洞虚神府,藏匿性能直接跨越了一个层次。
别说渡劫期圆满了,就算是之前那个陨落的天枢门真仙用神识一寸一寸碾过来。
也只会把它当成一粒平平无奇,随波逐流的虚空微尘。
陈道平心满意足地操控着微尘般的神府。
顺着万丈海沟下的地底暗流,悄无声息地慢慢往上浮。
神识通过中枢令牌的增幅,如一根无形的触须,试探性地朝着外界展开。
一眼。
只看了一眼,陈道平就触电般把神识缩了回来,脸色发白。
无妄海域的海水是血红色的。
海面上铺满了数不清的残骸,断肢碎体,法宝残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
几十艘堪比小岛的跨海灵舟的残骸在海面上漂浮,有的还在燃烧着无法被海水浇灭的真火。
天上到处都是被大神通撕开的空间裂缝,如同天空的伤疤。
几十个合体期和大乘期的修士,正和数倍于他们的海妖杀成一团。
真元与妖气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漩涡。
方圆数百万里的海域,跟修罗场没有任何区别。
「疯了,外面全都疯了!」
陈道平低声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操控神府火速下潜。
一口气沉到了十万丈海沟的最深处,钻进厚厚的淤泥里。
他觉得还不够,又往下挖了三层坚硬的岩石,把自己埋了个结结实实。
不修到渡劫期,他死也不出去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陈道平把心一横。
从青莲秘境搜刮来的四株九阶灵药。
加上从神府药园里忍着肉痛,亲自拔出来的两株九阶太古灵药。
整整六株,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氤氲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随便哪一株拿到外面。
都足以让渡劫期的老怪为了争抢打破脑袋。
现在,全被陈道平像处理大白菜一样,提取出精纯的药力本源。
陈道平心疼得牙根都在抽搐,但还是下了手,六株九阶灵药一株不剩。
两百年的漫长闭关,就此开始。
前一百年,波澜不惊。
《青帝长生功》周天运转,九阶灵药那如同星海般磅礴的药力。
被青帝道体这尊无底洞一口一口地吃进去,再淬炼成精纯的苍青色真元。
大乘后期,水到渠成,连个像样的瓶颈都没碰上。
第一百五十年,肉身先一步到了临界点。
那天陈道平正从深层次的打坐中睁眼,浑身骨骼便同时发出炒豆子般的密集脆响。
原本的青琉璃色骨骼,在烈焰中剧烈蜕变。
颜色由浅入深,最终定格在一种深邃厚重,仿佛承载着万古星辰的紫金琉璃色。
八阶圆满炼体,突破了!
陈道平缓缓站起来,在这片新生的神府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真元,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风过处,前方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从他的拳面轰然炸散开来!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百年前,那条血蛟妖尊毁天灭地的一尾。
「再来一次试试?」他掂了掂拳头,低声自言自语。
「现在,打不死你,也得让你崩掉几颗牙。」
说完这话,他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消失,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不行不行,膨胀要不得,稳住!
第二百年。
当最后一滴九阶灵药的精华彻底消融在丹田里。
那尊端坐于气海中央的无瑕元婴,已经不再是一尺二的小人模样。
而是化为一尊与他真人等高,五官清晰。
宛若实质的青帝法身,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青帝威压。
大乘圆满,突破了!
神识暴涨至六千万丈,已然堪比渡劫初期顶峰。
寿元更是达到了三百万年。
陈道平缓缓睁开眼,两道青色的神光一闪而逝。
他转头看了看元宝和长寿的进度。
元宝在海量的灵气和丹药的堆砌下。
也达到了七阶圆满,距离八阶妖尊,只差临门一脚。
长寿这个混吃等死的家伙,最是离谱。
光靠睡觉和他投喂的高阶妖丹丹药,就硬生生蹭到了六阶中期。
体型更是大得跟座小山似的,把一个新生的灵湖占了半个。
「你就不能争点气?学学人家元宝。」
陈道平走过去,拍了拍长寿山峦般的龟壳。
长寿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喷出一股浓郁的灵雾,然后脑袋一缩,继续睡了。
陈道平懒得跟它计较,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棘手问题,正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修为离渡劫期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