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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捏碎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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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石敢精神一振,但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洞口,又看了看陆擎惨白的脸色,有些犹豫,“公子,这下面……”
    “下!”陆擎毫不犹豫,扶着染缸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打颤,“再臭,也比落在黑鸦卫手里强!再危险,也比看着‘瘟兵’横行强!走!”
    石敢不再多言,从包袱里扯出两块相对干净的布,浸湿了水,一块递给陆擎捂住口鼻,一块自己用。然后,他率先弯腰钻进洞口,试探了一下深度和坡度,确认暂时安全后,回身伸出手:“公子,慢点,抓紧我。”
    陆擎将湿布紧紧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抓住石敢的手臂,弯下腰,忍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洞口逼仄的压抑感,钻进了黑暗的排水暗渠。
    脚下是滑腻湿冷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的腐烂物。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暗渠并不宽敞,勉强能容一人弯腰前行,头顶是湿漉漉、长满苔藓的石壁,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霉味,耳边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踩在淤泥里的咯吱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潺潺的流水声。
    石敢一手举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浸了油脂的短木棍,用火折子勉强点燃,充当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一小段潮湿、滑腻、布满污秽的通道,也映出两侧石壁上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沉积物。这暗渠显然已废弃多年,但仍有少量污水从上游流下,在渠底形成浅浅的、散发着恶臭的水流。
    两人一前一后,艰难地在黑暗中跋涉。陆擎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石敢身上,全靠意志支撑着不倒下。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恶臭的气味透过湿布不断钻入鼻腔,引发阵阵干呕。但他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石敢的手臂,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向着未知的前方,一步一步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暗渠仿佛没有尽头。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石敢不得不节省使用,时而吹熄,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进一段,再点燃确认方向。陆擎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上来,他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念支撑着。
    就在陆擎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前方的石敢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公子,前面有声音,好像是……水声变大了。”
    陆擎精神一振,努力集中注意力。果然,除了他们踩踏淤泥的声音,前方隐约传来了更大的、哗哗的流水声,空气中那股污水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似乎也被一股更清新的、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的风冲淡了些。
    “快到出口了!”石敢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喜色,加快脚步。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暗渠在此汇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河道,河道一侧是人工砌筑的石壁,另一侧则是天然的岩壁,头顶不再是封闭的渠顶,而是出现了缝隙,甚至有微弱的、灰白的天光从岩缝中透下来。河水(或许只是较大的水流)在脚下哗哗流淌,虽然依旧浑浊,但比起暗渠中的死水,已经好了太多。空气也流通起来,虽然依旧潮湿,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是运河的支流地下段!”石敢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水流的下游,“往那边走,应该能出城!”
    希望,如同岩缝中透下的那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陆擎长长地、带着血腥气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如同跗骨之蛆般席卷而来。他脚下一软,几乎瘫倒。
    石敢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公子,歇一下,我们暂时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陆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那支差点被他吞下的琉璃管,那个褐色的小陶瓶,交替闪现。生与死,绝望与希望,毁灭与拯救,就在那一念之间,被石敢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石敢,声音嘶哑却清晰:“石敢,谢谢你。”
    石敢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水囊,还有那个用荷叶包着的、散发着药味的包裹。“公子,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这药……是那老药农给的,说是清肺解毒的方子,对疫气有些效果,你……”
    陆擎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他又拿起一个冷硬的粗面馒头,机械地啃咬着,味同嚼蜡。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石敢小心翼翼拿出来的那个褐色小陶瓶上。
    “打开它。”陆擎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敢犹豫了一下,看着陆擎坚定而疲惫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他用短刀小心地刮掉瓶口的蜂蜡,然后轻轻拔掉了软木塞。
    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草药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气息,从瓶口飘散出来,瞬间冲淡了周围污水的恶臭。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异常纯粹,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胸口的烦闷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石敢将瓶口凑近火把微光,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点在掌心。是几粒只有米粒大小、呈淡金色、半透明、仿佛琥珀般的药丸。药丸在火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微光,那股清冽的香气正是从药丸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石敢看向陆擎。
    陆擎也紧紧盯着那几粒淡金色的药丸,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这香气,这色泽,还有“铁口张”那“关乎很多人的性命”、“找个懂行的看看”的嘱托……难道,这真的是……
    “缓解剂”?或者说,是与“瘟神散”毒性相关的某种解药或压制之物?
    沈墨笔记中提到,“神国”可能掌握着不完全的“缓解剂”,用于控制内部人员或作为交易筹码。“铁口张”一个城隍庙摆摊的算命先生,如何能得到这等紧要之物?是沈墨交给他的?还是他自己通过某种渠道搞到的?如果是沈墨给的,为何不放在“三味书屋”,而要交给“铁口张”?如果是“铁口张”自己搞到的,他又从哪里得来?他一个市井之人,如何能接触到“神国”或“烛龙”的核心之物?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这药丸散发出的、与“瘟神散”那甜腥邪恶气息截然相反的清冽香气,让陆擎心中涌起强烈的预感——这东西,即便不是真正的“缓解剂”,也必然与“瘟神散”有着莫大的关联!或许是某种尝试性的解毒配方?或许是“符液”的某种缓和剂?无论如何,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得到的、唯一可能与破解“瘟神散”有关的实物!
    希望,如同这淡金色药丸散发的微光,虽然渺茫,却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陆擎伸出手,颤抖着,从石敢掌心捏起一粒药丸。药丸入手微凉,触感温润,那股清冽的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让他昏沉胀痛的脑袋似乎都清醒了一分。
    吃,还是不吃?
    吃了,可能会缓解毒性,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但也可能,这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毒药,或者是“神国”控制人的手段。沈墨笔记中明确提到,“神国”掌握的可能是“不完全”的缓解剂,其中或许有诈。
    不吃,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倒下,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希望,都将付诸东流。
    陆擎看着掌心那粒散发着微光、仿佛蕴藏着生机的淡金色药丸,又看了看石敢紧张而期待的眼神,再想到怀中沈墨用生命换来的笔记,想到永盛行后院那些孩童空洞的眼神,想到那队行尸走肉般的“瘟兵”……
    他没有太多选择。
    沈墨用生命换来了真相和线索,“铁口张”用生命送来了这瓶可能救命的药。如果他因为恐惧和猜疑而不敢尝试,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他捏起药丸,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液体,顺喉而下。没有想象中剧烈的反应,没有痛苦,只有一股温凉的气息,缓缓自胃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那股一直盘踞在肺腑间、让他咳血不止的灼热和甜腥感,似乎被这股温凉的气息稍稍中和、压制了一些。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确实减轻了少许。
    更神奇的是,一直在他经脉中乱窜、带来阴寒、灼热和麻痹感的三种奇毒,似乎也因为这股外来药力的介入,而变得稍稍“安静”了一些,虽然并未消退,但那种彼此冲突、即将打破平衡的躁动感,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陆擎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死灰色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生气。
    “感觉……好了一些。”陆擎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少了几分那种力竭的颤抖,他看向石敢,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这药,或许真的有用。”
    石敢大喜:“太好了!公子,老天有眼!‘铁口张’他……”
    提到“铁口张”,两人都是一阵沉默。那位佝偻的老人,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也送来了这瓶可能是救命稻草的药。
    “他的恩情,我们记着。”陆擎郑重地说,将剩下的药丸小心地放回陶瓶,用软木塞塞好,交给石敢贴身保管,“这药不能多吃,需得仔细揣摩药性。但至少,我们有了喘息之机。”
    他撑着石壁,试着站起来。虽然依旧虚弱,双腿发软,但比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倒下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那药丸虽然不能解毒,但似乎有强大的镇毒、缓毒之效,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最凶猛的那股毒性反噬。
    “走,”陆擎的目光投向地下河道下游那未知的黑暗,语气坚定,“先出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这药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还有,沈先生笔记里提到的,‘烛龙’,‘符师’,‘瘟兵’的据点……我们要查的事情,还有很多。”
    石敢用力点头,扶住陆擎,重新点燃了即将熄灭的火把。微弱的火光再次照亮前方潮湿的岩壁和哗哗流淌的河水。
    生的希望,如同这地下河中顽强流淌的水,虽然细微,却未曾断绝。而揭露真相、阻止阴谋的征途,也在这黑暗与恶臭的地下世界中,重新踏出了踉跄却坚定的一步。陆擎知道,他暂时不会死了。至少,在完成沈墨的托付,在将“瘟神散”和“瘟兵”的真相公之于众之前,他这盏风中残烛,还必须顽强地燃烧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充满恶臭和绝望的暗渠入口,那里埋葬着“铁口张”的牺牲,也埋葬着他自己片刻前的绝望。然后,他转过身,跟着石敢,踏着地下河边缘滑腻的石头,向着下游,向着那可能有光的方向,艰难走去。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褐色陶瓶粗糙的触感,和那淡金色药丸清冽的微光。那是希望,也是新的、未知的挑战。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带着证据,带着希望,也带着更沉重的责任。捏碎药瓶的疯狂念头已然过去,现在,是捏紧拳头,迎接更残酷斗争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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