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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三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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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三月后(第1/2页)
    时间,如同火山岛四周永不停歇的海浪,冲刷着黑色的礁石,也打磨着岩洞中两个幸存者的意志与躯体。自那箱足以撼动朝局的“证物”被冲上海滩,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陆擎生命中最为漫长、也最为煎熬的九十余个日夜。每一天,都在饥饿、干渴、病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那箱沉重秘密的压迫下,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最初的绝望,已被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执念所取代。那箱来自大陆、浸透着鲜血与阴谋的卷宗、密信、假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照亮的是令人心胆俱寒的真相,却也给了陆擎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活下去,回去,撕开这层黑幕!
    活下去,谈何容易。
    食物,始终是最大的难题。石敢几乎变成了这座荒岛最顶级的猎手和采集者。他用削尖的木棍做成鱼叉,在礁石区守候数日,才能捕到寥寥几条不怕硫磺味的丑陋怪鱼;他设下精巧的陷阱,捕捉偶尔闯入他们活动范围的海鸟和蜥蜴,甚至学会了辨别几种生长在背阴岩缝中、苦涩但勉强可食的苔藓和块茎。淡水收集点被他们小心地维护和隐藏,每日收集的那点带着硫磺味的淡水,是他们维持生命的最低保障。陆擎的身体,是最大的负担。在极度匮乏的营养和恶劣环境的影响下,他体内的“阴阳引”、“血煞”、“灼心”三毒,如同三条被囚禁的毒龙,时刻躁动不安。替代之法强行维持的脆弱平衡,在缺乏药物调理和充足饮食的情况下,频频告急。他时常毫无预兆地发病,有时是左半身冰寒刺骨,仿佛血液都要冻结,有时是右半身燥热如火,口鼻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气,更多时候是忽冷忽热,经脉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痛得他蜷缩在地,浑身颤抖,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
    每一次发病,都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石敢束手无策,只能按照沈墨之前交代的,用最原始的方法——冷敷、热敷、按压穴位,以及强行给陆擎灌下为数不多的、能稍微安抚经脉的普通草药汁(用岛上有限的几种草药熬制),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直至力竭昏厥。昏迷中的陆擎,时而发出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时而低声呓语,呼唤着父母亲人的名字,更多时候,是咬牙切齿地念着“汪直”、“刘氏”、“报仇”。
    那株“火山独生”被妥善保管在特制的皮囊中,陆擎偶尔会拿出来,感受着那灼热的、充满生机的火属性灵力,仿佛那是他生命延续的火种。但他不敢有丝毫动用它的念头,沈墨的警告言犹在耳。鬼面蕈的阴寒与火山独生的炽热,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诡异的牵引,既是催命符,似乎也隐隐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妙的、不至于立刻让他崩溃的张力。沈墨的医术,当真鬼神莫测。
    那箱“证物”,被他们视为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石敢用找到的、相对防水的海兽皮和树脂,将其重新仔细包裹,藏在岩洞最深处、最干燥的地方。每当陆擎从发病的虚弱中稍微恢复,他就会在篝火旁,借着微弱的光亮,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卷宗、信件,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的线索,理清那张黑暗大网更清晰的脉络。哪些官员是被重点清洗的,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被抄没的巨额家产、田亩、商铺,最终流向了哪里?那些伪造的官印令牌,具体被用于何种用途?刘太后密信中的“老地方”是何处?“北边”除了北辽,是否还有别的指代?那些前朝信物碎片,又指向何方势力?
    思考,是他在绝境中保持清醒、对抗身体痛苦和精神绝望的唯一方式。他将这些信息,与自己记忆中的朝堂格局、父亲生前的只言片语、沈墨的分析,一一印证、拼接。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汪直、刘太后一党,勾结北辽(甚至可能还有前朝复辟势力),利用掌控朝政和东厂之便,有计划、有步骤地清除异己,侵吞巨额财富,并通过海路等隐秘渠道,将大周的人力、物力、财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北辽,以换取北辽对其篡权(或把持朝政)的支持,甚至可能约定裂土分疆!而被清洗官员的“罪证”,大多是他们伪造的。这是一场从内部蛀空大周根基的、彻头彻尾的叛国阴谋!而年轻的小皇帝,恐怕已沦为彻底的傀儡,甚至……自身难保。
    每一次推演,都让陆擎的恨意和紧迫感增加一分。他必须回去,必须尽快!每耽搁一天,就可能又有忠良蒙冤,有更多的财富被窃取输送,大周的国本就多流失一分!
    然而,如何离开这座孤岛,依然是横亘在面前的天堑。他们尝试过制造木筏,但岛上适合的木材寥寥无几,且缺乏工具,做出来的简易木筏,在稍微大一点的风浪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第一次下水就差点散架。他们也尝试过在海岸最高处点燃烽火,希望引起过往船只的注意,但三个月来,除了偶尔在极远的海平线上看到模糊的帆影(根本无法判断是商船、渔船,还是那神秘袭击者的船,亦或是东厂的爪牙),再无所获。这座“黑岩岛”(他们从老约翰含糊的称呼中得知的名字),似乎真的被遗忘在了航路之外,是海神打盹时遗落的一块黑色顽石。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中,一点点消磨。陆擎的身体,也在这消磨中,日渐衰弱。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发病的间隙,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那是仇恨与责任凝聚成的最后光亮。
    石敢的状况稍好,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紧张,也让这个精悍的汉子显得憔悴而疲惫。他话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寻找食物、加固庇护所、警戒四周,像一头守护着幼崽和珍宝的孤狼。他看着陆擎一次次在鬼门关前挣扎,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更多是冰冷的坚定。他知道,自己保护的,不仅是一个病人,更是一个可能撬动天下的支点。
    转机,出现在第三个月末尾,一场罕见的暴风雨之后。
    那场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狂风卷着暴雨和海浪,仿佛要将这座小小的火山岛彻底从地图上抹去。陆擎和石敢藏身的岩洞入口一度被倒灌的海水和狂风侵入,他们不得不退到洞穴最深处,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住洞口,在寒冷、潮湿和恐惧中艰难度日。陆擎再次发病,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冷热交替如同冰火地狱,他昏迷了一天一夜,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石敢几乎以为他撑不过去了。
    就在风雨渐歇,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外出查探情况的石敢,带回来一个让陆擎从濒死昏沉中骤然惊醒的消息。
    “有船!东北方向,大约五里外的海面上,有一艘大船!像是触礁了,搁浅在暗礁群里,船身倾斜,但还没沉!”石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船!一艘大船!虽然触礁搁浅,但那意味着……可能有幸存者,有物资,最重要的是——有离开这里的可能!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希望,让陆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坐起,吞下石敢递过来的、最后一点苦涩的草药汁,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哑声道:“去看看!小心……可能是袭击‘海燕号’的那伙人,也可能是……东厂的船。”
    石敢点头,搀扶起陆擎。两人带上仅剩的、用来防身的简陋武器(削尖的木矛和石敢淬毒的匕首),以及那箱用海兽皮紧紧捆扎、背在石敢背上的“证物”,朝着石敢所说的方向,蹒跚而去。
    风雨过后的岛屿,空气清新了些,但硫磺味依旧。地面泥泞,行走艰难。陆擎几乎是被石敢半拖半抱着前进,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东北方的海面。
    穿过一片被狂风摧折得七零八落的耐热灌木丛,爬上一处临海的黑色悬崖,眼前豁然开朗。
    浑浊的海水尚未完全平息,波浪起伏。在距离岸边约三四里的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暗礁群中,一艘双桅、体型不小的海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侧倾着,卡在两块巨大的礁石之间。船体有明显的破损,主桅杆折断,船帆破烂地垂挂着,随着海浪无力地晃动。船身上似乎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并未见明显起火。船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人声,只有海浪拍打船体和礁石的哗哗声。
    “不是‘海燕号’。”石敢观察片刻,低声道,“这船更大,样式……有点像闽浙一带的商船,但又有些不同。看吃水线,之前应该装载了不少货物。”
    陆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艘搁浅的船。船体样式确实与常见的沿海商船略有差异,更显狭长,船首的造型也有些奇特。更重要的是,他在侧倾的船身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被烟熏黑的徽记图案,似乎是一朵……莲花?
    莲花?这个图案,让陆擎心中微微一动。在大周,莲花常被视为佛门或某些民间教派的象征。一艘海船,为何会标记莲花徽记?
    “船上好像没人。”陆擎压下心中的疑惑,更关注眼前的情况,“是弃船了?还是……”
    “不清楚。但船体破损不算特别严重,卡在礁石间,暂时应该不会沉没。如果里面还有完好的小艇或者物资……”石敢眼中闪过一道光。这是他们三个月来,距离逃离这座孤岛最近的一次机会!
    “必须上去看看。”陆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但要做好准备。如果船上有人,是敌是友未知。如果是那些袭击者,或者东厂的人……”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我先泅渡过去探查。”石敢道,“你在这里等我信号。如果安全,我再回来接你。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有返回,或者发出危险信号,你就立刻离开,回岩洞躲起来,再想办法。”
    陆擎看着石敢,这个沉默寡言、一路生死相随的汉子,重重摇了摇头:“不,一起。我的身体我知道,留在这里,也未必能撑多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生死,一起。”他的声音虚弱,但斩钉截铁。
    石敢看着陆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陆擎说的是实话。留在这里,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药物,没有足够的食物,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是绝命之时。与其在孤岛上慢慢等死,不如搏这最后一線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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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稍作休整,将“证物”箱在悬崖上一个隐蔽的石缝中藏好(随身携带泅渡太危险),只带了防身的武器和一点应急的干粮。然后,找到一处相对平缓、水流较缓的海岸,脱下破烂的外衣(仅着贴身短裤),用树皮纤维将木矛和匕首绑在背后,深吸一口气,走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陆擎的身体极度虚弱,海水一激,差点直接抽筋。他咬牙忍住,调动起体内那点可怜的内息,护住心脉,奋力划水。石敢水性极好,在一旁照应。三四里的距离,对于健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此时的陆擎,不亚于一场酷刑。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他本就不多的体温,虚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无比艰难。有好几次,他差点沉下去,都是石敢及时将他托起。意识在冰冷和疲惫的冲击下,逐渐模糊,只有胸中那股不灭的复仇之火,支撑着他机械地划动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终于游到了搁浅船只的附近。靠近了看,这艘船更显破败,船体上不仅有烟熏的痕迹,还有不少刀劈斧砍、甚至像是火铳射击留下的坑洞和焦痕!这分明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或冲突!
    石敢示意陆擎稍等,他先悄无声息地靠近倾斜的船舷,抓住垂下的一截破损的缆绳,猿猴般敏捷地攀爬上去,伏在甲板边缘,仔细倾听、观察了片刻,才回头对水中的陆擎打了个“安全,暂无人”的手势。
    陆擎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在石敢的帮助下,也艰难地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破损的帆布、断裂的缆绳、散落的木桶碎片随处可见,几处明显的血迹已经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海腥的怪味。确实经历过战斗,而且看起来颇为惨烈。
    两人警惕地搜索着甲板。除了战斗痕迹,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活人。这有些奇怪,如果是遭遇海盗袭击后弃船,总该留下尸体或者伤员。
    石敢捡起甲板上一个被打翻的木桶,里面滚出几个已经泡烂发霉的果子。他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断掉的、样式奇特的弯刀,不像是中原或倭寇常用的款式。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样式古老,并非本朝制式。
    “这船……有点怪。”石敢低声道,将弯刀和铜钱递给陆擎。
    陆擎接过弯刀,入手沉重,刀身弧度流畅,锻造精良,刀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经被海水泡烂,但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烙印,像是一个变体的火焰纹章。而那几枚铜钱,更是让陆擎瞳孔一缩——钱文是篆书,虽然磨损严重,但能辨认出是“永昌通宝”!
    “永昌……”陆擎低声念道,心中剧震。如果他没记错,“永昌”是前朝某个短命王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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