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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连发数道公文，引发轩然大波。
什么分田地，轻徭薄赋，在汉中的百姓看来，犹如天方夜谭。
哪有豪强不吃人的？
苟氏主政之时，年年喊减轻赋税，可这里减轻了，那里又加重了。
官府朝令夕改，也不过家常便饭罢了。
谁又知道这新的州府有什么其他阴谋？
苟氏倒台，李源亡故，李童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名望，让城固韩氏迅速成为了本土世族的核心。
韩援原本是城固县令，被排除在汉中核心圈之外。
现在被提拔为梁州治中，上四佐之一。
苟氏倒了对他来说倒没什么，他之前最怕的是李源。
那老贼算计一生，堵死了所有寒门晋升的通道。
老贼总算死了，韩援得偿所愿进入权力核心。
但他现在极为不满。
他费尽心血促成大事，让赵叔宝攻入城中，又拥戴赵叔宝自封都督刺史。
官职到手，就差利益了。
可那姓赵的竟然给他们整这么一出？那简直比原先的苟氏还要疯狂无数倍。
韩援新占了城中一座四进出的大宅，正在修缮。
他背着手站在庭院中，脸色阴沉。
「韩公，你说这事儿给闹的，咱们算是费力不讨好了呗？」
韩援回头看向那人，眼神充满狐疑。
「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有人响应州府？」韩援问道。
「不好说，但多半是没人愿意把自家田产和隐户悉数公之于众。」
「你说那李童现在作何感想？他是会坚决拥戴姓赵的，还是站在咱们这边？」韩援又问道。
「也不好说，咱们跟李童并不熟，但那小子是一棵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精明得很。」
「那姓赵的要抢李氏的肉，那李童舍得吐出来？」韩援接着问道。
「韩公，想让那姓赵的妥协也不难，让他的政令不出去南郑城即可。
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姓赵的定会醒悟过来。」
「有道理，不过……」韩援点了点头，继续思考。
确实可以将州府所有政策全拦截下来，让政策无法落实下去。
但那赵叔宝是军阀，吸收了苟氏部曲，又有三四千流民军拥戴，手中兵力已达五千六之数，可谓是独掌兵权。
对峙久了，对本地贵族没多大的好处。
「最好是趁着那姓赵的根基维稳，将他赶出城去，再推举贤者上位。」韩援说道。
如果能将赵叔宝斗垮，汉中下一个主人公是谁？
非他韩援莫属！
韩氏终于走出了城固，进入了南郑，距离一飞冲天，只差一步之遥。
「韩公所言却也有道理，但需要挑选可信之人举事。」
「先前那些人肯定能用，但那李童……是否给将他排除在外？」韩援正费力思考着。
「我倒是有一计，可以让李童倒向我们。」
「你说。」
「那李雨现在黄李乡祭祖，估摸着也快返程了。
遣一批人去，假扮成赵天王的部曲，半路截杀。
再露出点破绽来，让李童以为是赵天王所为。」
韩援听闻此言，眼神一亮。
「都说李源是汉中第一智囊，依我看，冯老弟你才是汉中第一智囊。」韩援微微一笑。
「如此行事？」冯却问道。
「如此行事，但需要先联络愿意对抗赵天王的人，定下全盘计划，再动手。」韩援说道。
「好。」
韩援和冯却暗中盯着汉中贵族豪强们的反应，一有人表现出对新政不满的，立马去接触。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暗中联络南郑之外的贵族，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新政的危害剖析彻底。
韩援很顺利的拉拢了一批人。
一日晚上，韩援与众人密谋推翻赵叔宝的事宜。
想要让尽量多的人卷进来，就得故技重施，再用天师道的名义举事。
对此众人达成了高度一致。
有一人目光稍微长远一些，便说道：「此前起事，不过三五天而已，几乎被苟氏扑灭。
那赵天王虽然没有苟氏根基深厚，但军事层面却比苟氏要强。
若是起事之后，被赵氏部曲镇压了下去，如之奈何？」
这事韩援还真没想到。
「哪位有高见？」韩援扫视一圈问道。
「可假传某地动乱，引诱赵贼出城平叛。
那赵贼部曲中，有不少我们的人，这一批人可以用，直接在军营发动哗变。
而后再围住赵贼，里应外合。
不过也得做好第二手打算，若武力斗不过，得向外州求援。」
冯却立马说道。
「外州？那赵天王便是益州来的，咱们肯定不能向益州求援，如此只剩下雍州和荆州了。」韩援说道。
「还有凉州，不过据说现在凉州方面跟益州交好，凉州的可信度不一定高。」
冯却说着，停顿片刻。
「荆州太远，需绕道雍州，辗转一两千里，不合适。
那就只剩雍州，向扶风王府求援。」
冯却接着说道。
「扶风王出了名的胆小怯懦，未必敢来汉中，姚氏又举族东迁。
关中各路流民帅众多，有独立兵权的，且有能力驰援汉中的可就不多了。」
有人分析着说道。
冯却闻言，想了想，接着说道：「那沈佥成为关中新贵，需要在关中立足，可找他，我等并非请沈佥的援，而是帮他的忙。」
韩援听到这话，倒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不是求援，而是向对方帮忙。
「那便分头行事。」韩援说道，「先稳住那姓赵的，尽量把李童拉过来。」
若是让李源来算计，他反而会优先考虑向凉州求援，而不会去考虑雍州。
而此时从陈仓出发，往陈仓道寻找赵叔宝的人，才过了凤县，一路并未打探到赵叔宝的任何消息，但验证了此前得到关中大乱的消息属实。
几日后，原本打算在乡下祖宅过年的李雨，收到李童的书信，带着部分族人赶回南郑。
在这期间，南郑大乱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大伯死了，支撑李氏门楣数十年的顶梁柱倒了。
但他很快得知兄长并未被贼兵诛杀，而且还成了州府佐吏的消息。
李童「死而复生」，这也算是李氏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现在就想赶紧抵达南郑，好好问一问兄长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路上，李雨遭遇袭杀。
贼兵数百人，将李氏族人团团围住。
李雨身边只有几十护卫，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
只此生死危机关头，又有一队骑兵冲杀而来，将那伙贼兵击退。
李雨一眼便认出了救命恩人，那不是郑大虎还能有谁？
今日李雨一行人本必死无疑，但也算他们命大。
不久前郑大虎去阳平关安排防务，今日返回南郑，看到不远处有贼兵围杀他人，又看到马车上有李氏的族徽，这才出手将其救下。
之前因李童保下了郑大虎，阴差阳错让他和家人团聚。
今日郑大虎救了李童族人，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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