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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进山(第1/2页)
翌日，天刚蒙蒙亮，张小小就起来了。她换上了一身叶回早年的旧衣，用布条将袖口裤腿扎紧，头发用布巾包好，背上一个结实的背篓，里面放着干粮、水囊、柴刀、火折子，以及那本用油布重新包好的册子。
叶回也早早醒了，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目光沉沉，带着担忧和不舍，但最终只是嘱咐道：“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嗯，放心。”张小小走到床边，轻轻握了握他完好的右手，“等我好消息。”
前掌柜也早早来了，塞给张小小一小包碎银和几个铜板：“穷家富路，带着以防万一。我已经跟赵木匠和顺子说好了，他们在镇口等你。”
“多谢王掌柜。”张小小没有推辞，将钱收好。她又去作坊看了一眼，赵婶和孙寡妇已经开始忙碌，见她这身打扮，都吃了一惊。张小小简单交代几句，让她们一切听顺子安排，便转身出了门。
镇口，顺子和赵大叔已经等在那里。赵大叔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背着一把猎弓，腰里别着柴刀，典型的山里人打扮。他腿伤好了大半，但走路还有些微跛，听说张小小要进山找香料，二话没说就答应带路。顺子也换了利落的短打，背着小些的背篓，手里还拿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东家。”两人见张小小过来，都招呼道。
“赵大叔，顺子，今日要辛苦你们了。”张小小道。
“张娘子客气了，叶兄弟以前没少帮我，进山寻个东西，不算啥。”赵大叔话不多，摆摆手，“咱们走吧，赶早进山，天黑前好出来。”
三人不再多言，出了青石镇，沿着通往野猪岭方向的小路行去。秋日的清晨，空气清冽，草木上挂着露珠。越往山里走，人烟越少，道路也越崎岖。
张小小将册子中关于“七叶藤”和另外几样可能有用植物的记载，详细说给赵大叔听，尤其是叶回提到的那个背阴断崖的位置。
赵大叔一边听，一边仔细辨认着四周的植物。“七片叶子，有异香……这东西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但确实不常见。野猪岭东面的断崖……我知道那地方，路不好走，还有些险。不过既然叶回兄弟闻到过香气，咱们就去那边找找看。”
“回甘子”被描述为一种藤蔓的红色小浆果，味道先酸涩后回甘；“云雾草”是长在潮湿石缝或树根处的苔藓类植物，有清凉香气；“老茶根”则是特定老茶树的粗壮根须，有特殊木香。赵大叔对山里植物熟悉，听了描述，心里大致有了数，带着两人专往符合这些植物生长环境的区域寻找。
山路难行，尤其是对不常进山的张小小而言。但她咬牙坚持着，紧紧跟在赵大叔身后，眼睛不放过任何一株可疑的植物。顺子则跟在最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们先在一片向阳的山坡附近寻找“回甘子”。按照册子描述，这种藤蔓喜攀附岩石或老树。找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岩石堆旁，赵大叔眼尖，指着一丛缠绕在石头上的藤蔓道：“张娘子，你看那个！”
张小小和顺子凑过去，只见那藤蔓上结着一串串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浆果，在阳光下像红宝石一样。她小心地摘下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强烈的酸涩瞬间充斥口腔，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但几息之后，那酸涩褪去，舌根处果然泛起一丝清晰而持久的甘甜。
“是这个！是回甘子！”张小小惊喜道。虽然酸涩，但那股奇妙的回甘，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能成为肉脯中提味去腻的妙笔。
三人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成熟的浆果，用带来的干净布袋装好。赵大叔说，这种果子晒干了，或许更能存住那股回甘的韵味。
继续前行，又在一处背阴潮湿、布满青苔的巨石根部，找到了几丛叶片细小、颜色深绿、散发着类似薄荷与陈年茶叶混合清香的苔藓。“这个，有点像你说的‘云雾草’。”赵大叔掐了一点，递给张小小闻。
张小小仔细嗅了嗅，气味清凉提神，确实独特。册子里说此物“可涤浊气，增清韵”，或许可以用来熏制或点缀。她也小心地采集了一些。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间的雾气散去，视野开阔了些。赵大叔指着前面一处林木更加茂密、地势也开始抬升的方向：“前面就是野猪岭东面了，那片断崖就在那个山梁后面。路不太好走，你们跟紧我。”
越是靠近野猪岭，张小小的心就越发提起。这里，是叶回遇险的地方。虽然事情已过去多日，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肃杀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篓的带子。
顺子也明显紧张起来，手里的木棍攥得紧紧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树林草丛。
赵大叔经验丰富，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又仔细观察着地面和草木的痕迹。“最近这附近，除了些小兽的脚印，没看到大群人或新鲜的马蹄印。郑捕头前两日还带人来查过，那些贼人估计暂时不敢再来。不过，咱们还是快点，找到东西就离开。”
三人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一片陡峭的、布满嶙峋怪石和稀疏灌木的断崖出现在面前。崖壁上爬满了各种藤蔓植物，崖下是幽深的山涧，传来潺潺水声。此处果然背阴，阳光被对面的山峰遮挡，气温都低了几度。
“就是这里了。”赵大叔低声道，“叶回兄弟说的，大概就是这一片。大家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七片叶子的藤子，注意脚下，别太靠边。”
三人分散开，在断崖边缘的灌木和藤蔓中仔细搜寻。张小小对照着册子上的简陋图画，一株一株地辨认。大多数藤蔓都是常见的三五片叶，或是形状完全不同。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日头已过中天，背篓里除了之前找到的“回甘子”和“云雾草”，并无“七叶藤”的踪影。张小小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难道叶回记错了？或是那“七叶藤”并非生长在此处？
就在她准备扩大搜寻范围，向更靠近断崖下方的斜坡探看时，顺子忽然压低声音喊道：“东家！赵大叔！你们来看这个！”
张小小和赵大叔连忙走过去。只见顺子蹲在一丛茂密的、开着不起眼小黄花的灌木后面，指着从崖石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一根不起眼的褐色藤蔓。那藤蔓顺着石壁蜿蜒，叶片被其他植物的叶子半掩着。
张小小拨开遮挡的枝叶，仔细看去。那藤蔓的叶子，果然是七片！呈掌状排列，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在阴暗处几乎与石壁同色，极不显眼。她凑近了些，轻轻摘下一小片叶子，用手指捻碎，凑到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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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清新而复杂的香气立刻钻入鼻腔。初闻似有柑橘皮的清冽，再品又有一丝花椒的麻意，细细分辨，底层还隐着一缕沉郁的药草木质香，几种味道交融在一起，不仅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独特而高级的复合香气，比她前世闻过的任何人工调和的香料都要自然、深邃！
“是它！就是七叶藤！”张小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香气，太特别了！若是用来腌制肉脯，哪怕只用极少量，也绝对能赋予其独一无二的风味印记！
赵大叔也凑过来闻了闻，啧啧称奇：“还真是！这味儿，真绝了！我在山里这么多年，也没留意过这不起眼的东西。张娘子，你这册子，神了！”
找到了目标，三人精神大振。张小小小心地用柴刀割下几段带着叶片的藤蔓，又按照册子记载，试着挖掘它的根部。藤根深深扎在石缝中，十分难取，赵大叔和顺子轮流用柴刀和木棍撬了半天，才挖出两小段拇指粗细、颜色灰白、形似老姜的块根。块根也散发着与叶片相似但更加沉郁的香气。
“够了够了，先取这些。这东西难得，不知道生长要多少年，不能一次挖绝了。”张小小看着手中的藤蔓和块根，如获至宝，小心地用油布分别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
“老茶根”相对好找些，赵大叔知道一片野茶树的老林子。他们赶在日落前，找到了一株枯死多年的老野茶树，挖取了几段已经半腐朽、但木质紧密、散发着浓郁陈香的粗壮根须。
至此，册子上记载的几样主要目标，竟找到了大半！虽然“云雾草”只找到少量，但“回甘子”和“七叶藤”的收获，已让张小小心满意足。
夕阳西斜，山林间光线迅速暗了下来。赵大叔抬头看看天色，道：“不早了，咱们得赶紧下山，天黑透了山路不好走，也危险。”
三人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沿着来路快速返回。比起进山时的期待和搜寻的仔细，归途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但警惕性并未放松。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野猪岭范围，踏上一段相对平缓的下坡路时，走在前面的赵大叔忽然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同时迅速取下背上的猎弓，搭上了一支箭。
张小小和顺子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顺着赵大叔警惕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十几丈外的树林边缘，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还隐隐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不是猎户。猎户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聚集，还带着明显的兵器。
张小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那群劫匪？还是……石家派来盯梢、甚至灭口的人？
赵大叔眯着眼睛，借着林木的掩护，仔细辨认了片刻，对张小小做了个手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四个人，有刀，像是……在挖什么东西？不对……是在埋东西？”
埋东西？张小小心中疑云大起。这荒山野岭，埋什么？
那几个人似乎很警惕，一边动作，一边不断四处张望。其中一人抬头时，侧脸被林间最后一点余晖照亮。
张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真切，但那身形轮廓，还有那侧脸的弧度……竟有几分眼熟！很像那日来铺子送驴车、自称是“石记粮行”伙计的汉子！
难道……他们是在处理十里坡惊车事件相关的“证据”？或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大叔显然也认出了危险，轻轻拉了下张小小的衣袖，示意慢慢后退，绕道。
此刻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对方人数占优，又有兵器，他们只有赵大叔一张猎弓，顺子一根木棍，自己更是不堪一击。
张小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赵大叔点点头。三人借着草木的掩护，屏息凝神，一步步悄然后退，直到完全脱离那几人的视线范围，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步离开。
直到彻底走出野猪岭，踏上回镇的大路，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好险。”顺子心有余悸，抹了把额头的汗。
赵大叔脸色凝重：“那几个人，不是善茬。看身形步态，像是练家子，手里是真家伙。他们在那里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张小小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显得愈发黝黑神秘的野猪岭，心中波澜起伏。今天的收获出乎意料，但最后的发现，也让她意识到，这平静的山林之下，埋藏的秘密和危险，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那几个人，在埋什么？那个侧脸熟悉的人，究竟是不是石家的人？
她摸了摸背后沉甸甸的背篓，里面是新找到的香料希望，也是母亲留下的遗产馈赠。而方才林边那一瞥，则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提醒着她，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回到镇上时，天已完全黑了。铺子后院，叶回和前掌柜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才放下心头大石。
听完张小小简略说了寻到香料的经过，以及最后在野猪岭边缘的惊人发现，叶回和前掌柜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埋东西……”叶回眼中寒光闪烁，“看来，野猪岭那件事，他们还有尾巴没处理干净。或者……那里根本就是他们一个窝点！”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郑捕头？”前掌柜问。
张小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只知道有人在埋东西，连埋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没看清那些人的正脸。贸然报官，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而且……”
她看向背篓里那些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宝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把这些香料处理好，把苏少东家要的肉脯做出来。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站稳了脚跟，才有余力和资本，去挖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她相信，今天找到的，不仅仅是几样奇特的植物。更是“张记”破局的关键，或许，也是将来撬动某些隐秘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