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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嫁妆(第1/2页)
阿旺在“济民医馆”住了三日，伤势稳定下来，高热也退了。陈大夫说可以回家静养，只是伤筋动骨，手臂还需吊着，额头伤口也要小心，不能碰水，需按时换药。张小小支付了所有诊金药费，又额外包了五两银子给阿旺，让他安心养伤，工钱照发。
阿旺躺在驴车上被接回青石镇时，眼圈都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觉得是自己没办好差事，还让东家破费。
前掌柜拍着他的肩膀，叹道：“傻小子，这事不怪你，是有人存心使坏。东家心里都清楚，你好生养着，早点好了回来干活，比什么都强。”
张小小也温言安慰了几句，又让赵婶每日多做一份补身子的饭菜，给阿旺家里送去。这份厚待，让阿旺一家感激涕零，也让镇上其他人看在眼里，对“张记”这位年轻东家的仁义，更多了几分赞许。
经此一事，阿旺对张小小更是死心塌地。待精神好些，他将那日十里坡的经过，细细回忆，说了出来。
“那日我驾车出了镇子，一路都挺顺当。快到十里坡时，路边林子密，我心里还想着东家交代的事，格外小心。可不知怎的，拉车的驴子突然就惊了，猛地往前一窜，我怎么勒缰绳都勒不住！车子颠得厉害，我好像看到路边草丛里有个黑影一闪，接着就听到‘啪’一声响，像是鞭子声，驴子更惊了，直接就冲着坡下冲过去……我死死抓着车辕，后来就不知道了，醒过来人就在医馆了。”
“黑影？鞭子声？”张小小抓住关键。
“是，肯定有！”阿旺用力点头，“虽然就一眨眼的事，但我肯定没看错，没听错！那黑影不高，像是蹲着的。鞭子声……不像马鞭，倒像是……对了，像是赶牛的那种细鞭子甩出来的声音！”
前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有人故意惊车！”
张小小眼神冰冷。果然不是意外。用细鞭子远程惊扰拉车的驴子，既隐蔽又有效，事后也难以追查。这与野猪岭劫杀的路数不同，更阴险，也更难防备。
“你看清那黑影的衣着了吗？是男是女？大概多大年纪？”
阿旺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沮丧地摇头：“太快了，又是背着光，林子也密，只看清是个黑影，别的……实在看不清。”
“已经很好了。”张小小安慰道，“你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养好身体要紧。”
从阿旺家出来，前掌柜忧心忡忡：“有黑影，有鞭子声，这明显是人为。可没有凭证，就算报官，郑捕头也难办。”
“我们知道是谁就行了。”张小小语气平静，“眼下动不了他们，不代表以后动不了。这笔账，先记下。”
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
“悦宾楼”庞掌柜那边传来了消息。“锦绣绸缎庄”的少东家姓苏，名文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性子有些傲，但并非不通情理。庞掌柜将张小小的信和后来补送的货品呈上，又将其中曲折委婉告知。苏少东家起初不悦，但看了那品相上佳的卤味，尝了味道，又听庞掌柜提及“知味楼”沈文的推崇以及“张记”近日的遭遇，脸色渐渐缓和。
“倒是个有心气的。”苏文瀚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对庞掌柜道，“货不错，比我在府城尝过的几家老字号也不差，甚至别有风味。这趟事，虽耽搁了时辰，但情有可原。庞掌柜，你替我回个话，这次的货钱，照付。另外，问问那张娘子，她这卤味，可能做些便于携带、久存不坏的？比如……做成肉脯、肉干一类？若是能成，我‘锦绣绸缎庄’在南北也有些路子，或许可以长期要些，给来往的客商做伴手礼。”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仅是又一笔稳定的订单，更意味着“张记”的货，有可能通过“锦绣绸缎庄”的商路，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张小小接到庞掌柜托人捎来的口信时，饶是她心性沉稳，也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突破，更是对她和“张记”的极大肯定。苏少东家愿意在出了“意外”后仍继续合作，甚至提出新的需求，足以说明，她之前的应对和庞掌柜的斡旋，起了作用。
“肉脯、肉干……”张小小立刻琢磨起来。卤味的方子不能外传，但做成便于保存的肉制品，她并非没有想法。前世记忆里，各种肉脯、肉松、肉干的做法并非秘密，难的是如何用现有的条件，做出独特的风味，并且保证品质稳定。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她对前掌柜和叶回说道，“做成了，咱们的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甚至不必局限于本镇、本县。但要做好，不容易，用料、配方、火候、保存，都要重新摸索。”
叶回靠在床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亮光，那是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和斗志。他心中微暖，道：“你想做，就去做。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点好起来。”张小小看着他依旧吊着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化为坚定，“不过，有件事，或许真的要你帮忙想想。”
“你说。”
“咱们的卤味，靠的是祖传的香料方子和熬煮火候。这肉脯肉干，风味要独特，也得在香料上下功夫。但咱们现有的香料种类，怕是还不够。”张小小沉吟道，“我打算，再进山一趟。”
“进山？”叶回和前掌柜都是一愣。
“对，进山。”张小小点头，“山里的东西，很多是外面买不到，或者极贵的。有些野果子、树皮、草根，或许有特殊的香气或味道，能用来给肉脯增香提味。而且，山货本身也是一条路子。咱们的‘山野风味’，不能只靠那几样固定的香料。”
叶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他是最好的猎手，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哪些植物有特殊气味，哪些果实可能有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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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一个人不能进山，太危险。”叶回断然否定，“等我伤好了，我陪你去。”
“你的伤最少还要养一个多月。”张小小摇头，“时间不等人。‘锦绣绸缎庄’那边既然有意，我们越快拿出像样的东西越好。而且，我不用进深山，就在野猪岭外围，靠近猎户常走的那些地方转转。我让顺子陪我一起去，他脚力不错，人也机灵。我们只在白天行动，绝不多逗留。”
前掌柜也担心：“小小，山里到底不太平，野猪岭又刚出过事……”
“正因为出过事，现在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时候。”张小小分析道，“郑捕头在查，石家也会收敛。况且，我们只是去外围寻找香料植物，不涉及任何利益，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这件事，必须做。我们的根基还浅，要想站稳，要想应对石家接下来的手段，必须要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这山里的出产，可能就是我们的转机，也是……”
她顿了顿，看着叶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轻声道：“也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依仗。”
叶回和前掌柜都愣住了。
张小小走到床边，打开墙角一个老旧的小木箱，从箱底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薄册子，和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蓝布包袱。
“这是我娘的嫁妆。”她将册子和包袱放在床边，声音有些低哑，“除了几件不值钱的首饰和这箱子，就只剩下这两样了。这本册子，她说是外祖家传下来的一些杂记，里面有零星几张食方，更多的是记载了一些山野奇闻、花草特性、甚至……一些偏门的炮制之法。我以前看不懂，也懒得看。这次出事之后，我翻出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里面有些关于特殊香料的记载，似乎……并非本地常见之物。”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上面用娟秀却略显稚嫩的毛笔字，画着一种叶子的形状，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七叶藤，生于背阴崖壁，叶七瓣，有异香，似椒似橘，曝干研末，可入膳，增香去腥，久存不散。其根肥厚，亦可制粉，有奇效。”
前掌柜凑近看了，啧啧称奇：“七叶藤？老朽从未听说过此物。若真有此等奇效，倒是难得的香料！”
叶回看着那简陋的图画，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忽然，他眼神一动：“七片叶子……异香……我好像有点印象。几年前，我在野猪岭东面一处背阴的断崖附近，似乎闻到过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当时猎了一只山鸡，那香气混在风里，说不出的好闻。但因为是在悬崖边上，我没靠近细看。会不会……就是这个？”
张小小眼睛一亮：“很有可能！这册子里还提到几样，比如‘回甘子’、‘云雾草’、‘老茶根’……都标注了大致生长的环境和特性。我想进山，就是想按图索骥，找找看。若能找到一两样，或许就能让我们的肉脯风味独一无二。”
她又打开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如铁块的东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药香、木香和一丝腥气的复杂气味。
“这是……”前掌柜好奇地拿起一块，入手颇沉。
“我娘说，这叫‘百草霜’，也叫‘老灶霜’。”张小小低声道，“不是真的霜，是外祖父当年行医时，收集各种药草残渣，混合特定的泥土和矿物，在特制的陶瓮里密封熏制多年而成的。据说有调和诸味、陈化增香的功效，尤其适用于肉食腌制和保存。娘留下的不多，就这五六块，我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敢扔。这次看册子，里面提到一句‘陈年灶霜，可定肉魂’，我才想起来。”
叶回拿起一块“百草霜”，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气味沉郁复杂，确实非同一般。“你打算用这个？”
“试试看。”张小小道，“按照册子里的零星记载，这‘百草霜’需要先以文火慢慢烘烤，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再与其他香料配伍。用量极微，但效果据说很神奇。我想，用它来做肉脯的腌制配料之一，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味。”
前掌柜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张小小娘亲留下的嫁妆里，竟然有这等看似不起眼、实则可能蕴含大价值的“宝贝”！那本杂记册子，若真记载了这些偏门知识，其价值恐怕不下于卤味方子本身！
叶回凝视着张小小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在遭遇接二连三的打击后，反而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和心智。她不仅是在守护“张记”，守护他，更是在挖掘和继承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份深藏在平凡表象下的遗产。这份遗产，不是金银，不是田宅，而是知识、是技艺、是可能与不可能。
“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吧。”叶回终于松口，但语气严肃，“让顺子陪你去，再叫上赵大叔。赵大叔是猎户，对山里熟，有他跟着，我更放心。只在外围，日落前必须回来。带上防身的家伙，我和王掌柜在家等你们消息。”
“好。”张小小用力点头。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倚仗，她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山野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可能？母亲的嫁妆，又能为“张记”打开怎样一扇新的大门？
她小心地将册子和“百草霜”重新包好，收进木箱。这一次，她看的不是几块黑乎乎的石头和一本破旧杂书，而是“张记”未来可能的基石，也是她反击路上，新找到的、属于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