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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归途风波(第1/2页)
与沈文敲定合作细节后的第三日，正是约定交接首批货品、叶回亦该从府城返回的日子。
作坊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最后一批卤味已于凌晨时分出锅，经过充分沥干、冷却，此刻正被顺子和那两个妇人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内衬油纸和干草的木箱。张小小亲自在一旁监督，核对数量，检查每一包卤味的封装是否严密，蜂蜡封口是否完好。五十斤卤猪耳，一百斤卤豆干，十罐野花椒油，十罐木姜子粉，还有额外准备的几样试吃小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前掌柜则在前铺，指挥着伙计将铺面打扫得格外亮堂，茶水果点备好，只等“知味楼”的人和叶回归来。
然而，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既不见“知味楼”的车马，也无叶回归来的身影。官道上偶尔有行商旅人经过，皆不是他们等待的人。
张小小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提了起来。按脚程算，叶回昨日便该启程返回，最迟今日午前也该到了。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府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前掌柜也坐不住了，不时到门口张望，宽慰道：“许是路上车多，走得慢些。再等等，再等等。”
可等到午时已过，仍无音讯。派去镇口打探的伙计回来，也说没看见熟悉的车队或叶回。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张小小的心头。她想起叶回临行前沉稳的眼神，想起他说的“等我回来”。他不是轻易会误事的人，除非……
“掌柜的，”她强自镇定，对前掌柜道，“您先照看着，我回家看看。许是他直接回家了也说不定。”这理由她自己都不信，叶回若回来，定会先来铺子。
“好好，你去看看。这边有我。”前掌柜忙道。
张小小匆匆赶回小院。院里静悄悄的，两条狗见她回来，摇着尾巴扑上来。猪圈里的猪看起来精神了些，但鸡舍依旧有些冷清。一切如常，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村道，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她想起朱掌柜那日阴冷的眼神，想起赌坊泼皮被沈文喝退时的狠戾，想起石万全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毒蛇般的耐心……叶回独自在外，又带着与“知味楼”谈妥生意的消息，会不会……
不，不会的。叶回身手好，人也机警，定能应付。她用力摇头，甩开那些可怕的念头。或许只是车坏了，或者临时有事绕了路。
她转身回屋，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索性走到屋后，去看那些移栽的香草幼苗。嫩绿的叶片在秋风中微微颤抖，显得柔弱而充满生机。她蹲下身，轻轻抚过一片木姜子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顺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张姐！张姐！不好了！出事了！”
张小小猛地站起，心脏骤然一缩，疾步冲出院门。只见顺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但看着眼熟的年轻人，像是常与李老客一起跑商的一个小伙计，此刻也是气喘吁吁，满脸惊惶。
“顺子，怎么回事？”张小小声音发紧。
“是……是李老客家的小栓哥跑来报信！”顺子指着那年轻人，语无伦次，“他说……说叶大哥他们回来的路上，在……在野猪岭那边，出事了！”
野猪岭！那是从府城回来，离镇子约三十里的一处险要山道，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也是剪径强人喜欢设伏的地方。
张小小眼前一黑，勉强扶住院门框，厉声问那小伙计：“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叶回呢？”
那叫小栓的伙计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张娘子，是这么回事！我们东家（李老客）的车队，今早天没亮就从府城往回赶。叶大哥押着货，跟我们一起。快到野猪岭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雾大。忽然就从两边林子里冲出来十好几个蒙面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刀叉，二话不说就拦住路，要抢货！”
蒙面人！劫道！张小小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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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东家带的人也有七八个，加上叶大哥，本想拼一拼。可那些人凶得很，下手狠，专门朝着人身上招呼，不像是寻常劫财的土匪，倒像是……像是寻仇！”小栓脸上带着后怕，“叶大哥身手真好，一个人挡住了三四个，还打翻了两个。可他们人太多，又使绊子，专打马腿，惊了马，车子差点翻到沟里去！混乱中，叶大哥为了护住装卤味的箱子，背上挨了一记闷棍，又被一个人用刀划伤了胳膊，流了好多血！”
“他受伤了？！”张小小声音发颤，“伤得重不重？现在人在哪儿？”
“流了不少血，但叶大哥硬气，包扎了一下，说不碍事。”小栓忙道，“货是保住了，没被抢走，但有两箱别的货被他们趁乱掀到山沟里去了，估计毁了。那些人见我们拼死护着卤味箱子，又听见远处好像有别的商队过来，就唿哨一声，钻林子跑了。我们东家怕还有埋伏，不敢久留，赶紧收拾了，叶大哥也坚持要继续赶路。东家让我抄近路，先一步跑回来报信，让家里有个准备，也……也赶紧请大夫！他们马车走得慢，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才能到镇上！”
一个多时辰……张小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没事，货保住了，这是万幸。但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顺子，你立刻去保和堂，请陈大夫，不，请陈大夫派个得力的徒弟，带上最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到铺子里等着！快！”她快速吩咐，又对那小栓道，“小栓兄弟，多谢你报信。你先回去歇着，喝口水压压惊。”
两人应声去了。张小小站在院门口，秋风卷着尘土，迷了眼睛。野猪岭，蒙面人，下手狠辣，专为卤味而来……这绝不是偶然的劫道。是朱掌柜？石万全？还是他们买通了山贼？
他们终于还是动手了，而且选在了叶回归来、货物齐全的这个最要害的节点。若非叶回身手了得，李老客的人也拼死相助，若非运气好或许有别的商队路过惊走了贼人，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烧得她浑身发抖，却也让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清明。
他们不敢在镇上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就选择在荒郊野外下黑手。想抢走货，毁了“知味楼”的订单，甚至……要了叶回的命！断他们的根！
好，很好。
张小小转身回屋，换下沾了尘土的衣裳，仔细梳好头发，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自己苍白却绷紧的脸。然后，她打开柜子，取出叶回留给她的、那把曾吓退王大强的柴刀，用布擦了擦，别在腰间，又用外衫仔细遮好。
她走到院中，对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赵大叔简单说了情况，拜托他照看一下家里和作坊，然后牵出驴车，套好，将准备好的一小坛烈酒、一包干净白布、还有家里常备的止血草药放在车上。
“小小，你这是要去哪儿？”赵大叔担心地问。
“去接叶回。”张小小跳上车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顺便，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我们的命，我们的货。”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等陈大夫的人一起去，或者等……”
“等不及了。”张小小打断他，目光望向镇外官道的方向，“他们在路上，受了伤。我得去。赵叔，家里劳您费心。”
说罢，她一抖缰绳，驴车吱呀呀驶出小院，上了村道，朝着镇口，迎着渐起的秋风，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淡淡的烟尘。张小小挺直脊背坐在车辕上，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腰间的柴刀隔着布料，传来硬实的触感。
原来，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时候，恐惧真的会转化成另一种东西。一种比愤怒更冷，比决心更硬的东西。
她要去接她的丈夫回家。也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鬼蜮魍魉看看，他们夫妻，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想折断他们的翅膀，就得先做好被利爪撕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