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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朱枫被捕(第1/2页)
朱枫以探亲、访友名义长期寄居台北女婿王昌诚家里,行事低调、温婉沉静,无任何激进外露痕迹,平日出入刘晋钰宅邸,无人起疑。
谁也想不到,这位看似寻常的女客,竟是中共潜伏台湾最高级别的交通员。
她手握跨海峡情报通道,上可对接蔡孝乾省工委系统,下可衔接岛内潜伏高官,所有绝密军事情报,大多经由她之手中转输送。
摸到朱枫这条线,谷正文的视野彻底打开。
他秘密传讯了朱枫的女婿王昌诚。
朱枫的女婿王昌诚任台湾警务处电讯管理所主任,是戴笠在中美合作训练班培养的骨干,现在在电信总局工作。
保密局审讯室灯火惨白,四面墙壁光秃秃的,连一丝回音都显得冰冷刺骨。
王昌诚被秘密带进来时,心里已然凉了半截。
他在电信总局任职,日日跟密电、监听打交道,太清楚这套流程,秘密传讯,单独隔离问话,是保密局对付“涉案嫌疑、知情不报者”最标准的手段。
没有手铐,没有刑具,谷正文甚至连凶狠的脸色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坐在对面,只用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昌诚。
无声的压迫,比严刑拷打更让人窒息。
死寂之中,所有被他深埋心底、刻意压制多日的秘密,轰然翻涌上来,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王昌诚心里清楚,自己早就察觉了一切不对劲。
岳母朱枫,本在上海安稳度日,养女阿菊自幼由她拉扯长大,情同亲生。
按理来说,乱世求安,她该守着故土、安稳度日。可她偏偏顶着两岸隔绝、台海肃杀的滔天风险,千里渡海来台,只为探望他和阿菊这对养女女婿。
天下哪有这样不合常理的探亲?
刚来台湾时,朱枫出手阔绰得吓人。随身带着大批金银细软,动辄补贴全家用度,甚至主动提出置换大屋、安顿全家余生。
那根本不是探亲长辈的体恤,分明是安顿家属、不留牵挂、随时准备出事的最后安排。
这些细节,早就在他心里敲了无数次警钟。
更让他彻夜难安的,是朱枫反常的作息与举止。
白日里,她温和慈爱,买菜做饭、逗弄外孙,是最寻常不过的居家老妇,烟火气十足,毫无破绽。
可一旦入夜,她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常常闭门锁房,彻夜不出;深夜电话一响,必然第一时间抢接,压着嗓子用旁人听不懂的暗语交谈。
“南北货备齐”
“风浪太大”
“暂不出海”
…………
从前他只当是生意暗语,可身处电讯核心部门的他,太懂这套话术,句句不是生意,句句都是情报暗码。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只从不离身的小皮箱。
吃饭在侧、睡觉枕边、如厕随身,不许旁人触碰。
那日年幼外孙好奇伸手,朱枫瞬间色变,眼神凌厉如猛兽护食,哪还有半分慈祥模样?
那一瞬间的冰冷,让他彻底认定,箱子里藏着的,是能倾覆全家性命的绝密。
朱枫赴高雄访友离家那几日,他终究没能压住心底的猜忌。
借着电信总局管控全台通讯的职务便利,他私调了家中所有通话记录。
当一排排通话溯源地址跳出来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指向同一个地址,国防部参谋次长、中将吴石官邸。
一个跨海来台探亲的妇人,与岛内顶级军政高官暗语通电。
答案昭然若揭,再无半点侥幸。
他的岳母,朱枫,是潜伏台湾的共党情报员。
真相如惊雷炸顶,让他几近瘫软。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尽的挣扎与恐惧。
白色恐怖之下,通共谍案,从来都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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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情,他同住,他亲眼所见所有反常细节。
一旦事发,包庇匪谍、知情不报两条罪名扣下,他、阿菊、年幼的孩子,全家无一能活。
他不是没有选择。
只要他提前告发,便可撇清干系、立功免责,甚至能领到赏金、保住仕途,做人人称颂的“反共义士”。
可良心与亲情,死死困住了他。
阿菊是朱枫一手养大的,母女情深、恩重如山。
他若告密,亲手送养母赴死,阿菊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这个家会彻底碎裂、永世不得安宁。
连日来,他昼夜煎熬、寝食难安,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人迅速憔悴消瘦。
一边是全家老小的性命前程,一边是无法割舍的人情道义。
贪生,则必做恶人;守义,则全家赴死。
最终,他咬碎牙、憋住所有秘密,选择了沉默。
他偷偷利用自己的技术手段,消去家里电话的通话记录。
他以为只要自己闭口不言、装聋作哑,就能瞒天过海、静待风波散去。
可此刻坐在审讯室里,面对气定神闲的谷正文,他所有的侥幸,尽数崩塌。
谷正文太懂这种底层公职人员的软肋,懂规矩、怕牵连、惜家人、心存善念、最易被心理攻破。
良久,谷正文终于开口,却字字诛心:
“王昌诚,你在电信总局吃公家饭,最懂规矩。什么电话来路不正、什么人形迹可疑、什么暗语不是生意话,你比谁都清楚。”
“你看见了,你听懂了,你查到了。”
“你没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把自己家电话的通话记录全都抹除了。”
三句话,直接戳穿他所有伪装。
王昌诚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死死咬紧牙关,想要硬撑。
谷正文缓缓前倾身体,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
“我不问你她是不是红党。”
“我只问你,你明知她涉谍,知情不报,你一家老小,担不担得起灭门重罪?”
“你想护着你岳母,护着你妻子孩子。可你知不知道?此案一旦爆发,属于特级匪谍大案。”
“到时候,不是你想沉默就能沉默。你包庇一日,就是一日同谋。真到开庭枪决那天,没人会念你心存善念,只会算你同罪论处。”
“你护不住她,最后只会把妻儿、自己,全部搭进去。”
温柔的规劝,最是致命。
谷正文没有动刑,只是一层层撕开他自我欺骗的外壳,碾碎他最后的侥幸。
王昌诚心里那道坚持了数日的防线,彻底崩裂、碎得一干二净。
是啊。
他的沉默,不是保全,是自毁。
他赌不起,妻儿更赌不起。
在白色恐怖的屠刀面前,小人物的道义,轻如尘埃。
长久的死寂过后,王昌诚双肩剧烈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坚持彻底溃散。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崩溃后的沙哑与绝望,彻底坦白。
“我说……我全部都说。”
“她不是来探亲的……她是来做事的。”
“我所有看到的、查到的、猜到的,我全部交代,通话记录是我抹除的,因为我查到里面有几通电话,是来自国防部参谋次长吴石的官邸。”
谷正文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不废一刑,不流一滴血。
朱枫、吴石,整条横跨军政两界的超级潜伏谍网,彻底浮出水面。
谷正文没有为难他,而是放他回家,叮嘱他不要打草惊蛇。
朱枫只是联络员,真正的大鱼,是吴石,他要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