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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枯木,苦药(第1/2页)
大皇子府,卧房内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福海跪伏在地,双手高擎托盘,盘中那碗黑褐色的汤药正腾起氤氲热气。
“殿下,这药已经温了,太医院院判亲自熬的。您多少进一口,若是让陛下知道您连药都不喝,怕是又要降罪了。”
萧景行盯着药碗,黑褐汤汁在白瓷间晃荡,散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他探出右手,捏住碗沿,将药端起。
福海暗自松了口气,正欲奉上压苦的蜜饯。
萧景行却并未饮药。他径自掀开金线蟒纹锦被,赤足踏上冰凉的金砖,缓步走到窗畔那盆迎客松前。
药汁倾泻而下,浇入盆景根部的泥土中,发出细微的渗水声。
泥土迅速吸尽汤液,表面泛起一层浑浊的白沫。
福海骇然伏地,连连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闷响。
“殿下息怒!这可是陛下的恩典啊!”
萧景行将空碗随手掷于红木高几上,瓷木相击发出一声脆响,碗沿磕落一块碎瓷。
“恩典?”萧景行冷笑出声,眼底翻涌着野心与不甘,“父皇让我去镇北城劳军,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他负手而立,声音冷硬:“北境如今是个什么烂摊子?赫连人围城,粮草断绝。”
“父皇让我去收拾残局,还要我借机钳制那个许清欢,做出点所谓的政绩来,初心是好,但我要钉死在北境!”
福海伏在地上不敢接茬,身如筛糠,牙关打颤。
萧景行转身坐回榻沿,烦躁地扯松领口的盘扣。
“老二老三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结交朝臣、收买人心。我若去了那苦寒之地,猴年马月才能脱身?等我立了功回来,这东宫之位怕是早换了主人!”
他目光如刀,扫向地上的福海:“去告诉太医院,就说本皇子喝了药,病情反而加重,连床都下不了。”
“谁要是敢多嘴半个字,本皇子拔了他的舌头!”
……
长春宫内,瑞脑销金。
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散作虚无。
万贵妃端坐凤榻,手执泥金折扇轻摇,扇面上的牡丹图在烛光下分外妖娆。
王恩躬身侍立一旁,将大皇子府内的动静悉数上报,连倒药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万贵妃闻言,合拢折扇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倒是没蠢到家。”万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知道那镇北城是个困人的泥潭,若是他真傻乎乎地领了旨意出京,那才是把大好局势拱手让人。”
偏殿的门被人推开。
万舅爷身着灰布直裰,低头步入,他步履匆匆,带着几分急促。
行至殿中,万舅爷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万贵妃抬手,示意王恩搬来锦凳。
万舅爷谢座,半边身子挨着锦凳坐下,抬手抹去额头的细汗,顺势理平衣摆。
“娘娘,外头的天可是要变了。”万舅爷压低声音,语气透着焦灼,“户部那个许有德,拿着陛下的圣旨,把秋闱的钱粮账目查了个底朝天!”
“江北道那边的亏空全被翻出来了,连带着牵扯出好几个布政使司的官员。”
崔、郑、卢几家的家主,昨夜连夜聚在谢府商议对策,他们派人给我递了话,想探探娘娘的口风。”
万贵妃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却未饮,复又重重搁下。
“探我的口风?他们是想拿万家当挡箭牌。”万贵妃冷嗤一声,满眼不屑,“陛下这次动的是秋闱,下一步就是春闱、盐课、漕运!”
“这几家在地方上盘根错节,靠着这些钱粮养肥了自己。”
“现在陛下要收权,断他们的财路,他们急了,想拉着景行一起下水,好让陛下投鼠忌器。”
万舅爷连连颔首,双手在膝头不安地搓动。
“娘娘明鉴!可如今陛下已经下了明旨,让大皇子去镇北城……大皇子天天在府里装病,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万一陛下动了怒,派太医去强行诊治,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万贵妃起身,行至错金博山炉前,伸手用银签拨弄香灰。
灰烬飞扬,散出浓烈的沉香气。
“陛下不会派人去查的。”万贵妃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太医院那边我早就打点妥当,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景行是邪气入体!陛下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给新君铺路上,哪里顾得上景行。”
万舅爷一惊,霍然起身,往前迈出半步。
“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定下储君了?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万贵妃转头盯着万舅爷,面色冷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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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脉案你没看吗?陛下用的药,全是大补吊命的虎狼之药!人参、附子一斤一斤地往下熬,他撑不了多久了。”
万贵妃冷笑:“人在临死前,总会做些疯狂的事,他现在急着收回世家手里的财权,就是想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交给新君。”
“景行若是这个时候去了北境,一旦陛下驾崩,他连个奔丧的借口都没有,直接就被排挤出局了!留在京城,哪怕是装病,也还有翻盘的底牌。”
万舅爷听得冷汗直冒,后背衣衫尽湿。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景行被困在府里,天天喝那些苦药汤子。”
万贵妃走回凤榻落座,理平裙摆,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陛下想收权,世家想保权,那就给他们找个更大的由头,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局势乱了,咱们才好火中取栗。”
万舅爷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娘娘有何高见?”
“迁都江南。”
万舅爷愣在原地,双唇微张,半晌未曾回过神来。
“迁都?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太祖皇帝定都于此,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陛下怎么可能答应南迁?”
万贵妃露出几分森寒的算计。
“陛下当然不会答应,但北方的世家会答应,江南的世家也会答应!”
“北境现在被赫连人打成什么样了?镇北城危在旦夕。”
“京城离阴山不过几百里,一旦镇北城破,京城就是一座死城!世家在北方的根基已经被陛下盯上,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保住江南的退路。”
万贵妃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出去后,暗中联络那些江南籍的官员,让他们上书,以避敌锋芒为由,恳请朝廷南迁。”
“只要这阵风气一成,陛下就算是想压也压不住!到时候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每天都在吵迁都的事,谁还有心思管景行去不去镇北城?”
“况且,他自身也有迁都江南的心思!”
万舅爷恍然大悟,连连拱手,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娘娘高明!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解了大皇子的困局,还能让世家对大皇子感恩戴德!我这就回去安排,保管让那些御史言官明日就开始上折子。”
万贵妃摆手示意其退下。
“去办吧,手脚干净些。告诉那些人,折子要写得情真意切,句句都要打着为大乾江山社稷着想的幌子。”
……
夜半时分,宫门早落锁。
萧景行换上一身太监服饰,低头跟在王恩身后,自角门潜入长春宫。步履匆匆,生怕惹人耳目。
行至万贵妃身前,萧景行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
“儿臣给母妃请安。”
万贵妃看向儿子,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交椅。
“坐吧,大半夜的把你叫来,路上没惊动什么人吧?”
萧景行起身落座,神色间透着几分谨慎。
“回母妃,儿臣是坐着拉泔水的车出来的,无人察觉。”
“只是……母妃深夜召儿臣入宫,可是朝局有变?”
万贵妃将迁都之计和盘托出,如何利用世家、搅乱朝局的细节亦交代得明明白白。
萧景行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母妃此计,当真是翻云覆雨的手段。”萧景行眼中闪过精光,却又带着几分顾虑,“只是父皇生性多疑,若让他查出是我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怕会雷霆震怒。”
万贵妃猛地一拍桌面,案上茶盏随之一震。
“你怕什么!这件事根本不用你出头,出了事,有世家在前面顶着!”
万贵妃盯着他,语重心长:“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在府里装病,暗中接见那些江南籍的官员。”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支持南迁的,你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
“只要你成了南迁派的定海神针,这朝堂上就有你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到时候,就算是新君继位,也不敢轻易动你!”
萧景行被这番话彻底点醒,连连颔首,眼底的野心再也掩饰不住。
“儿臣明白了!儿臣回去就让人去联系江南布政使司在京城的暗线。”
万贵妃放缓语气,深深地看着他:“景行,这天下局势错综复杂,你父皇在幕后操纵,世家供他驱使,你不能只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要学会跳出这棋局,去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你外祖家在大乾经营多年!”
萧景行起身,郑重地行了一大礼。
“儿臣谨记母妃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