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97章百骑一瞬成灰烬(第1/2页)
两里外的背风坡,五十骑夜不收贴着沙丘的阴面列阵,人衔枚,马勒口,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许战单膝跪在坡顶的沙脊上,独臂撑着地面,整个人半伏在枯黄的骆驼刺丛后头。
他未曾挪动分毫。
身后的副手老钱匍匐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根:“百户,来了。”
许战早有察觉。
并非马蹄声,在这种松软的沙地上,马蹄踏下去声音发闷,传不了太远。
他听见的是法螺号角的余音,断断续续,从东北方向顺着风送过来,中间还夹杂着赫连语粗野的吆喝和笑骂。
看来,来的人不少。
许战在心底快速估算声源的距离和密集程度,百骑上下,速度不慢,队形散漫,全无戒备。
与预料中分毫不差。
他伸出独臂,五指张开,朝身后的夜不收们做了个压掌的手势。
不许动,不许出声,只能等。
老钱把这个手势一级级传递下去,整条沙脊上,五十个人趴得更低了,有几匹战马因闻到了远处同类的气息而躁动,当即被骑手死死按住了脖颈。
月色稀薄,但戈壁的沙面天生会反光,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能勉强辨认出那几丛散落的沙棘枯草。
二十枚铁西瓜就埋在那下头。
雁翅形,左三右三,中军品字四枚,剩余的十枚沿着游骑最易行进的路线依次排开,前后纵深拉到了三十步。
只要第一枚响了,受惊的马群必然炸营乱窜,而乱窜的方向,恰好是剩余铁西瓜的覆盖范围。
黄珍妮管这叫连环套。
马蹄声越来越近。
许战能分辨出打头那匹马的步伐,四蹄交替的节奏稳健有力,是一匹好马,跑惯了夜路的那种。
骑手的重量偏沉,该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巴图尔。
这个名字,他从抓到的赫连舌头嘴里撬出来过,呼延拔手下最得力的游骑头领,干骚扰的活干得最欢,每次都是他打头阵。
今夜亦然。
蹄声近在咫尺。
月色下,一条黑压压的骑兵纵队从东北方向的沙丘后头涌出来,打头的那匹枣红马格外扎眼,骑手的身形高大,腰间挂着法螺号角,正仰着脖子跟身后的人大声说笑。
笑声放肆,隔着两里地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赫连语。
许战五指收拢。
枣红马的步伐忽然乱了。
它在减速,前蹄交替刨着沙面,脖子左右甩动,鬃毛根根倒竖。
许战看得真切,那匹马在抗拒,它不肯往前走了。
但骑手不管,只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枣红马吃痛,骤然向前蹿出三步。
蹄子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左翼第一枚铁西瓜的埋设点。
许战目光一凝。
咔哒那声响他没听见,隔得太远了。
但紧跟着的那一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砰——!
大地猛烈震颤,脚底的沙砾也跟着弹跳起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沙丘中央腾起,夹杂着翻滚的沙尘和碎石,直冲夜空三四丈高。
火球划破了头顶的夜幕,将方圆百步之内照得通明透亮。
许战看清了巴图尔的枣红马。
那匹马的前半截身子已经不在了。
爆炸的中心恰在它的前蹄下方,铁壳碎裂后射出的铁蒺藜和碎瓷片,以极快的速度贯穿了马颈、马胸,连带着马背上的巴图尔一同掀上了半空。
巴图尔的身体在火光中翻滚了两圈,腰间的法螺号角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沙地上碎成几瓣。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第一声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第二声紧跟着爆开。
左翼第二枚。
一匹灰色战马踩上了机括,这次爆炸的角度更偏,火球从斜下方掀起,灰马整个被掀翻,连同背上的骑手一起砸进了旁边的马队里,撞倒了三四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百骑一瞬成灰烬(第2/2页)
混乱蔓延。
受惊的战马不听指挥,发疯地四处乱窜,有的往左冲,有的往右跑,有的原地打转,骑手们拼命勒缰,拼命吆喝,但恐惧已经吞噬了所有的训练和本能。
第三声。
右翼。
第四声。
中军。
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
爆炸声接连爆开,间隔越来越短,乱窜的马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踏遍许战精心布置的每一个埋设点。
许战站起身来,因为已经无需再趴着了。
此时,整片沙丘变成了一口翻滚的油锅,火光连成片,硝烟卷着沙尘冲天而起。
铁蒺藜破开了赫连人自矜的皮甲和锁子甲,碎瓷片切开了战马的腿腱和骑手的咽喉。
那些白日里在镇北城外撒尿挑衅的草原汉子,眼下在火海里翻滚、挣扎、嚎叫。
但嚎叫声很快就被密集的爆炸声盖了过去。
二十枚铁西瓜,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全部被引爆。
沙丘上没有活着站立的人了。
许战身后,五十名夜不收全都站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见惯了沙场搏杀,见惯了刀劈斧砍、血溅三尺的场面。
但眼前这种不用挥刀,不用搭箭,敌人就在一片火光中成批成批地倒下去的景象,他们却从未见过。
那老卒子老钱瞠目结舌。
胯下的战马跪伏在沙地上,四腿打颤,任凭骑手怎么拉缰都不肯站起来。
许战收回目光:“传令,不许靠近,不许追击!原地等,等硝烟散了再说。”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把各自的马安抚住,可别让它们跑了。”
硝烟散去的速度比预料中慢得多,戈壁夜风虽大,但爆炸掀起的沙尘,混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形成了一片低矮的灰黄色雾障,久久不肯散去。
马鞍上的皮革和骑手身上的棉袄,引起的残火在沙丘上零星跳动,火苗不大,却照出了满地令人作呕的残骸。
无需清点,那二十枚铁西瓜,百骑冲阵,就算有漏网的,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事实确是如此。
在沙丘最北侧的边缘,一个浑身浸透了血浆的赫连小兵,从一匹死马的尸体下面拱了出来。
他的半张脸被碎瓷片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左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右耳里只有一阵持续的嗡鸣。
他跪在血泊里,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
火光映照下,到处是焦黑的肢体和残破的马尸,有几具尸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分不清是人是马。
空气里气味让他的胃猛烈收缩,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用胳膊撑着自己爬了起来。
一匹无主的杂色马正在二十步外发着抖,它的后腿上插着一块铁蒺藜的碎片,但好在是没伤到骨头,还能动。
小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攀上马背,双手死死揪住马鬃,两腿一夹。
杂色马嘶叫一声,不辨方向地向北狂奔。
许战站在坡顶,借着最后的残火目送那个黑影消失在夜幕尽头。
老钱凑上来,低声问:“百户,要不要追?”
许战摇头。
“让他跑。”
老钱不解:“放虎归山?”
许战未作解释,只是抬起独臂,朝镇北城的方向指了指。
“走,回城复命。”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带着五十骑夜不收隐入夜色之中。
身后的沙丘上,残火慢慢熄灭,只剩下焦糊的气味被朔风送出极远。
而那个浑身浴血的赫连小兵,正骑着那匹瘸腿的杂色马,跌跌撞撞地穿过荒原,朝着六十里外呼延拔的前哨大营狂奔。
一路来,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
“鬼……鬼……”
与此同时,陈长风的毡帐里,那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已经扑倒在他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