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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明德书院(第1/2页)
沈清晏第一次跟陆砚卿提明德书院,是在来江宁府的船上。
那会儿他们刚出京城,船沿着运河南下,两岸的杨柳还没绿透。
陆砚卿靠在船舱里翻江宁府的地图,沈清晏坐在他对面缝一件夏衫,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她忽然停了针说:“江宁城东有家明德书院,前朝留下来的,如今没什么人。”
沈清晏知道明德书院是因为她幼时和母亲许乐默到江南的灵隐寺烧香祈福,恰好路过这里,沈清晏还在这迷了路。
陆砚卿从地图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没问为什么提这个,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夫妻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陆砚卿辞官外调,明面上是养病,实则是给太子让路。可皇帝的心思谁摸得准?
今日放你走,明日就能派人跟。他们在京城待了这些年,见过太多“病重不治”的官员,昨日还在府里养花,今日一口药下去人就没了。
沈清晏从离京前一个月就开始绸缪,把沈知沅叫到府里,教了她针线暗语,又把江宁府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了明德书院。
她选这个地方,原因有三。
一,书院冷僻,往来的人少,不会被眼线盯上。
二,书院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下石桌是前朝旧物,底下是空的,藏个东西不显眼。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明德书院离陆砚卿的官邸只隔两条巷子,若真出了事,她寻个由头出门,走几步就能到。
她把这些跟陆砚卿说了。陆砚卿听完,把地图合上,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的?”
“在沈家的时候。”沈清晏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我爹出事那年,我们姐妹几个被人盯上过一阵。那时候我就知道,凡事得留条后路。”
陆砚卿没再问。他伸手把她手里那件夏衫抽走,搁在一旁,攥了攥她的手。
“行,听你的。”
如今,该是用到这书院的时候了。
第二日一早,沈清晏换了件广袖罗衫,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看着和江宁城里寻常的官眷没什么两样。
她跟校尉说,要去城东的保和堂抓两副药,再顺路去布庄拿前几日定的料子。
校尉照例跟上,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马车在保和堂门口停下。沈清晏进去抓了药,又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问有没有治失眠的方子。
掌柜的给她包了一味酸枣仁,她接过来,付了银子。
出门时,她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巷子。明德书院就在巷子尽头,灰扑扑的旧匾在日光里挂着,门还是虚掩的。
她没往那边走,转身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绸缎庄。”
绸缎庄在城东另一条街上,离书院隔了两条巷子。
沈清晏进去后,伙计迎上来,她挑了料子,又磨蹭了一会儿,忽然问伙计:“你们这儿有没有现成的绣线?我要月白和竹青两色,急着用。”
伙计说绣线在后面的库房里,让她稍等。沈清晏点头,跟着伙计往后走。
经过侧门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不长,穿过去就是明德书院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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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伙计进了库房,挑了绣线,付了银子。
出门时,校尉正站在铺子门口,和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说话。
沈清晏走过去,把料子和绣线递给随行的婆子,对校尉说:“走吧,回府。”
马车上了路,沈清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车子往西走,经过一条岔路口时,她忽然开口:“停一下。”
车夫勒住马。校尉骑马过来,问怎么了。
沈清晏说:“我想起周太医说,大人这几日胃口不好,让我去城东那家老铺子买些蜜饯。你帮我跑一趟,就在前面那条巷子口。”
校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家蜜饯铺子,门面不大,但排着几个人。他犹豫了一下。
沈清晏又说:“我就在车里等你,你去去就回。”
校尉想了想,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兵丁,快步往巷子口走去。
沈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里,转头对车夫说:“往前再走几步,掉头,我去绸缎庄旁边的绣坊看看花样。”
车夫应了一声,甩了甩鞭子。马车往前走了几十步,在路口掉头,往东边那条街驶去。
沈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好的素绢,捏在掌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马车正经过绸缎庄侧门对着的那条窄巷。巷子很静,一个人也没有。
“停。”
车夫勒住马。沈清晏扶着车壁下了车,对车夫说:“我去绣坊看看花样,你在巷口等着,别跟来。”
车夫应了。沈清晏一个人走进窄巷。巷子不长,两侧是灰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她走得很快,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巷子尽头,她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明德书院的后墙,墙不高,墙根下堆着几块旧石条,踩上去刚好能看见后院那棵老槐树。她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搬了两块石条垫脚,手攀上墙头,探头往后院看。后院静悄悄的,老儒生不在,讲堂方向传来均匀的鼾声。
老槐树底下,石桌还是老样子,桌面上落了一层槐叶。
沈清晏从袖中取出纸条,折成小方块,用蜡封好口。
蜡印上拿针尖划了一个“晏”字。她攥着素绢,在墙头上趴了片刻,看准了石桌的位置。
桌面上有个凹槽,被落叶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一撑,翻上了墙头,又顺着墙面滑下去,轻轻落在后院的地上。脚底沾了泥,她没顾上拍,快步走到石桌旁,蹲下身,拨开落叶,露出底下那个凹槽。
凹槽里铺着她上次来时放的油纸,还是干的。
她把纸条放进凹槽,又拿油纸盖好,重新把落叶拨回去,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槐树上忽然扑棱棱一阵响,一只灰白色的鸽子从枝头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墙头上。
沈清晏看了一眼,是那只信鸽。它腿上还绑着竹管,前几日她放出去那只。
鸽子没飞远,就在书院附近转悠,如今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