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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省委大楼，坐进自己的专车，侯亮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他拿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给妻子锺小艾。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锺小艾温柔而略带疑惑的声音：「亮平？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刚开完会。怎么了？听你声音这么高兴，捡到宝了？」锺小艾打趣道。
「比捡到宝还高兴！」侯亮平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抑制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刚才从沙书记办公室出来！他亲口跟我说的！」
「说什么了？看把你激动的。」锺小艾笑道，心里也隐隐猜到了几分。丈夫最近一直惦记着季昌明退休后检察长位置的事，沙瑞金找他，多半与此有关。
「季昌明要退了！沙书记说了，下次常委会，就提议让我暂时主持省检察院工作！代理检察长！」侯亮平几乎是带着炫耀的口吻说出了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锺小艾带着惊喜和欣慰的声音：「真的？沙书记真这么说了？太好了亮平！这……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恭喜你！」
锺小艾是真心为丈夫高兴。她知道侯亮平有能力，有抱负，在汉东这大半年，顶着巨大压力查办赵家案，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作为妻子，她与有荣焉。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侯亮平得意地笑了起来，「沙书记说了，先主持工作，做出成绩，级别问题以后解决。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小艾，你老公我，马上就要是副部级领导了！主持一省检察工作！」
听着丈夫语气中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和自得，锺小艾在高兴之余，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隐隐的担忧。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能力强，但也正因为如此，有时候会有些恃才傲物，容易冲动，顺境时更容易飘。
沙瑞金这个许诺，无异于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也像给他戴上了一顶无形的高帽。以侯亮平的性格，接下来的日子，恐怕……
「亮平，」锺小艾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谨慎，「这确实是好事，我也替你高兴。但是，你听我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知道吗？」
「哎呀，知道知道，沙书记也叮嘱我了，要低调，要团结同志。」侯亮平不以为然地应道，心思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不只是沙书记说的那些。」锺小艾加重了语气，「亮平，你别嫌我罗嗦。任命还没有正式下来，只是沙书记的提议，还要上省委常委会讨论。常委会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高老师是分管政法的，也是省委副书记，在人事问题上话语权很重。你……你最近有没有去他那里汇报过工作？或者，至少应该去拜访一下，表示一下尊重吧？」
锺小艾提到了高育良，这是她最担心的环节之一。侯亮平和陈海是同学，而高育良是陈海的老师，也是陈海现在的领导。
当初侯亮平空降汉东，抢了陈海反贪局长的位置，后来又因为查案风格问题，与高育良丶祁同伟等人产生过一些龃龉。
锺小艾知道，丈夫心里对高育良那一套老派丶圆滑的作风是有些看不上眼的，平时除了必要的公务，很少主动去政法委汇报，更别提私人性质的拜访了。
现在，他要竞争检察，高育良作为分管领导和省委副书记，态度至关重要。如果高育良明确反对，或者只是态度暧昧，都会在常委会上造成不小的阻力。
沙瑞金虽然是一把手，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分管副书记和其他常委的意见，尤其是高育良这样在汉东根基深厚的老资格常委。
然而，此刻的侯亮平，正被沙瑞金的许诺和即将到手的副部级位置冲得晕头转向，哪里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
他觉得，有沙瑞金力挺，自己又立下扳倒赵家这样的大功，上位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育良？就算心里不痛快，又能怎么样？
至于去拜访高育良，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示弱和讨好，完全没必要。他侯亮平是靠本事丶靠成绩吃饭的，不是靠溜须拍马！
「小艾，你多虑了。」侯亮平的语调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高老师那边，该汇报的工作我自然会汇报。
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急吼吼地跑过去，反倒显得我心虚，好像要求着他似的。
没必要！沙书记既然开了这个口，肯定有他的考虑和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亮平，这不是心虚不心虚的问题，这是基本的官场……」锺小艾还想再劝。
「好了好了，小艾，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侯亮平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敷衍，「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晚上再聊，就这样，挂了。」
不等锺小艾再说什么，侯亮平就挂断了电话。他靠在车后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光。
锺小艾的担忧，就像一阵微风，在他心头吹过，却没留下太多痕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主持省检察院工作后，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要办几个大案子立威，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丶质疑他的人刮目相看的宏伟蓝图。
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侯亮平，看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心里嘀咕了一句：「侯检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这么高兴。」
侯亮平没有注意到司机的目光，他沉浸在对自己美好未来的畅想中。
副部级，省检察院一把手……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组合成一幅令人心潮澎湃的画卷。他觉得，属于他侯亮平的时代，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