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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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直接下的指示。」沙瑞金挑了挑眉，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些，做出更感兴趣的姿态，「能说说原因吗？现在反贪局正在全力侦查赵瑞龙的案子，慧龙集团是涉案核心，这个时候去接收资产，确实比较敏感。侯亮平同志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开始施加一点压力，但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探讨工作。
    林少华迎上沙瑞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
    「沙书记，这件事，说来话长，也确实有些敏感。既然您问起，我也不瞒您。不过，在说原因之前，我想先表明我的态度和立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林少华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老百姓的利益。或许我的方法丶我的思路，不一定每个人都认同，但这个初衷，从未改变。」
    先亮明「公心」，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是谈话的技巧。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的工作成绩和为汉东的付出，省委是看到的。继续说。」
    「关于赵家的事，」林少华话锋转入正题，「前几天，赵立春的女儿赵晓慧，通过祁同伟的关系，找到了我，想见我一面。」
    沙瑞金眼神微微一凝。赵晓慧找林少华？这倒是他没掌握的信息。侯亮平只是猜测有交易，但林少华现在亲口承认了接触。
    「她找我，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她弟弟赵瑞龙。」林少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想让我帮忙，救赵瑞龙，条件随便我开。甚至说，只要我肯帮忙，以后赵家为我马首是瞻。」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玩味：「哦？赵二小姐倒是舍得下本钱。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拒绝了。」林少华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确告诉她，赵瑞龙触犯国法，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原则，没有商量的馀地。」
    这个回答，让沙瑞金心里微微点头。不管林少华后面做了什麽，至少在对待赵瑞龙的问题上，他的态度是明确的，和自己的目的是一致的。这很重要。
    「赵晓慧听了我的回答，很绝望。」林少华继续说道，「但她退而求其次，不再奢求救赵瑞龙，只希望能为赵家，主要是为她父亲赵立春，争取一线生机，或者说，一个相对不那麽难堪的结局。」
    关键来了。沙瑞金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少华。
    「她愿意用赵家所有的丶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资产，来换取赵立春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林少华说出了交易的核心内容，「她承认赵家的财富来路不正，愿意全部交还给国家。只希望组织上能考虑到赵立春过往对汉东经济发展确实做过贡献，年纪也大了，能否……以内部处理丶保留待遇退休的方式，让他离开，避免公开审判，身败名裂的下场。」
    林少华说完，静静地看着沙瑞金，观察着他的反应。
    沙瑞金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林少华的叙述，逻辑清晰，听起来也合情合理。赵家走投无路，用钱买平安，买一个相对不丢脸的结局。
    「所以，你答应了？」沙瑞金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权衡了很久。」林少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阐述自己的考量。
    「沙书记，赵立春在汉东主政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级机关，商界更是盘根错节。赵瑞龙虽然混帐，但赵立春本人，客观地说，在推动汉东经济发展，尤其是早期改革开放丶招商引资方面，是有功劳的。这也是为什麽他能在汉东坐稳这麽多年。」
    「现在，赵瑞龙出事，赵家倒台，这是咎由自取。但是，」林少华话锋一转，「如果我们处理得过于……绝情，非要让赵立春也身陷囹圄，甚至公开审判，会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震荡？那些和赵家有牵连丶但问题可能没那麽严重的干部，会不会人人自危，甚至狗急跳墙。这样反而给我们彻底清查汉东问题增加难度？那些曾经受过赵立春提拔丶或者和他有工作交集的老同志丶老干部，心里会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对我们的工作产生抵触情绪？」
    他提出了一连串现实而尖锐的问题，这些问题，沙瑞金其实也考虑过。政治斗争，从来不只是简单的对错和惩处，更关乎平衡丶稳定和人心。
    「而且，」林少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沙书记，我们反腐，我们清理赵家的势力，最终目的是什麽？
    是为了汉东能有一个更清明的政治生态，更健康的发展环境。如果我们因为处理赵立春的方式过于激烈，导致汉东官场人心惶惶，干部队伍不稳定，甚至影响当前的经济建设和重大项目推进，那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所以，我的想法是，」林少华总结道，目光恳切地看着沙瑞金，「赵瑞龙，必须严惩，以儆效尤。赵家非法所得，必须全部追缴，一分不留，用于弥补损失和发展民生。这两点，是底线，绝不能动摇。至于赵立春……」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考虑到他过往的贡献，考虑到稳定汉东大局的需要，或许可以……给他一个相对温和的退出方式。
    让他体面地退休，保留基本待遇，但彻底离开权力中心。
    这样，既能彰显我们反腐的决心的法律的威严，又能体现组织对干部的历史评价和一定程度的人文关怀，有利于安抚人心，稳定局面，让我们可以更从容丶更彻底地清理赵家留下的其他问题，而不至于引发剧烈的反弹和动荡。」
    说完这一大段话，林少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然后静静地等待沙瑞金的回应。
    他已经把自己的立场丶考量和盘托出，态度可谓是非常的坦诚。他现在需要知道，沙瑞金是否能接受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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