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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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在城外连日没有歇着。
    赵括传令下去，就近征调数万当地民众，不分昼夜轮番开工。荒原上尘土滚滚，一筐筐土、一捆捆木、一块块碎石被源源不断运到石炮阵地前，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土台，一点点拔地而起。
    高台一层层夯实、加固，木梁横搭做架。士兵们用粗索、绞盘，费力把一架架沉重石炮慢慢吊上台面，稳稳固定就位。
    攸提腾站在城头，望着对面拔地而起的土台阵地，面色愈发沉冷。
    他清楚其中利害。
    敌军石炮抬高，射程、威力、破城之势，远比平地轰击强。原本受损的那段城墙，经不起居高临下的轮番砸击，唯一的应对法子，只能被动抬高己方反击器械、以高制高。
    攸提腾当即下了严令。
    城内守军即刻抽调人手，沿街清拆连片民居。砖石、木梁、夯土被尽数清运至城头，沿着破损城墙两侧堆叠夯筑，连夜加高城头炮台基座。
    城中拆房之声日夜不绝，砖瓦碎裂、梁柱崩断的动静贯穿街巷。家家户户流离失所，原本安稳的市井街巷，短短数日便残破狼藉。
    城头炮台一点点垫高成型，守军同样架起石炮，勉强与城外高台敌炮遥遥对峙。
    汉军高台之上石炮轰鸣不停，大块的石弹如同暴雨般持续砸向那段早已受损的城墙。尘土冲天而起，碎石四处飞溅，把墙头上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
    借着这一阵石炮掩护，赵括一声令下，匈奴各部士卒列成队伍，一波接一波朝着城墙塌陷的缺口轮番冲锋。呐喊声、号角声滚滚而来，士兵踩着瓦砾与尸骸往上猛扑，只想趁乱撕开一道真正的口子。
    攸提腾早有预案。
    他当即传令，精锐士卒迅速在缺口内侧布开马其顿方阵。长矛如林层层前指，盾牌密密相扣连成一片盾墙，牢牢堵死缺口。冲进来的匈奴勇士刚踏过断墙，迎面就是密不透风的矛刺与重击。
    厮杀就在这一片残垣断壁之间死死拉锯。
    一波退去，一波又涌上。矛杆折断、刀剑卷刃，地上很快积起层层尸体，
    城头守军借着残存垛口射箭投石，方阵士兵就在缺口近身搏杀。
    残墙缺口的拉锯厮杀持续整日，血水浸透瓦砾，尸骸层层堆叠。
    匈奴各部士卒轮番冲锋，一波波扑向城墙缺口，在马其顿方阵的长矛密林前反复死战，冲在最前的士卒成片倒下，后续人马只能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前扑。整日强攻下来，各部死伤极重，
    左谷蠡王双膝跪地，双眼布满血丝，他仰头对着大帐高声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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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可汗！请下令暂撤！我部将士死伤过半，求可汗容我部休整一夜！”
    帐内，赵括端坐帅位，神色冰冷，分毫未被帐外哭诉动摇。
    片刻后，传令官出帐宣令：
    “无鸣金，敢私自后撤者，后阵都官可直接射杀。
    城外攻势丝毫未减，匈奴残兵不敢后退分毫，只能咬着牙，拖着疲惫残破之躯，继续对着死守的方阵缺口反复冲杀。
    连日这般不计代价的猛攻压过来，攸提腾心里清楚，缺口这边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
    他咬牙传下命令，把原本分派在各处城墙布防的守城将佐，尤其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嫡系人马，大批抽调过来，全都补到这段残墙缺口一带。
    各处城防瞬间变薄，人手捉襟见肘。可眼下他顾不上周全，只能把能用的精锐一股堆到战事最吃紧处，死死堵住这个快要撑不住的口子。
    赵括这般不计代价轮番猛攻，本意不只是硬啃城墙，更是要给城内已经收下重金的喀尔巴斯，硬生生造出一个机会。
    喀尔巴斯自打验过那堆银币之后，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
    他虽是西城这边主事的守将，可麾下依旧有不少死心忠于攸提腾的将佐与兵卒。纵然贪念已经占了上风，但他始终不敢贸然行事，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没有十足把握，只要一步踏错便是满门覆灭的下场。
    这些天他日日登城观望，暗中留意各处调动。
    眼看着攸提腾一批又一批把身边亲信、精锐嫡系往东边残墙缺口抽调，西城的防务一点点被抽空，那些盯着他、能掣肘他的人越来越少。
    他站在西城垛口，望着远处城东方向烟尘不断、厮杀声隐隐传来，手指不自觉攥紧。
    那层压在心头许久的顾虑，终于松动了不少。
    时机，好像真的慢慢到了。
    汉军中军大帐里烛火静静摇曳。
    赵括倚在坐席上，双目轻闭，像是闭目养神，又像是凝神等候着一桩要紧音讯。
    左谷蠡王跪在帐中地上，声音带着连日血战熬出来的沙哑，一遍一遍低声哭诉，恳求准许他残存的部族退下休整。帐内只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哀告，赵括始终一言不发，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片刻，一名亲兵掀帘轻步走入，他俯身凑到赵括耳边，压低声音飞快禀了几句。
    赵括缓缓睁开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左谷蠡王，缓缓说道：
    “朕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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