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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话之时,气息微促,足见心底牵挂之重。
秦先生直起身形,脸上扬起笃定笑意,郑重回禀:“回驸马,大事已定。杨师厚已然心向均王、认同诛逆大义,愿与我等共襄举义、匡扶社稷,绝非虚与委蛇、假意敷衍。”
听闻此言,赵岩胸中悬着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焦灼、日夜思虑的疲惫尽数消散,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他猛地长舒一口气,抬手拍案,语气振奋:“好!好一个杨镇帅!有他坐镇北疆、手握重兵相助,我等大事必成、逆贼必灭!”
整个洛阳布局、一众老臣筹谋多日,最缺的就是兵权震慑、军方支柱。杨师厚乃是大梁军中之魂、元勋老将,麾下魏博牙兵天下精锐,只要他肯倒戈相助,朱友珪的伪朝统治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顷刻便可倾覆。
狂喜过后,赵岩迅速收敛心神、沉下心绪,深知越是临近成事,越需谨慎周密。他目光锐利,再度追问细节:“既然杨公愿意相助,为何迟迟不曾一口应允、即刻表态?你方才所言,是否另有隐情?”
赵岩心思缜密、虑事周全,瞬间捕捉到话语中的留白。
秦先生颔首应声,细细据实回禀:“驸马明鉴。杨老将军本心大义、决意举事,只是心中顾虑极重、心存牵绊。他半生功勋、位高权重,如今远镇卫州、备受新君猜忌,身处嫌疑之地,进退皆难。他担忧事成之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新君登基、大局已定后,自己功高被忌、惨遭清算,一世功名、阖族性命、麾下兵权尽数难保,故而犹豫再三、不敢贸然全然许诺,只求一份安稳后路、万全保障。”
赵岩指尖轻扣案几,眉峰微凝,沉声追问:“本驸马知晓杨老将军谨慎,那他在席间、书房之中,可曾吐露半分期许?或是暗示过想要何种安置、何种封赏?”
秦先生微微摇头,坦诚回道:“老将军城府极深,全程言语模棱、不贪虚爵、不求虚名,半句期许也未曾明说。但属下观其神色、察其进退,他最怕的从不是眼下举事之险,而是事成之后,无立足之地、无保全之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永镇魏博(第2/2页)
“他言道,半生戎马、只为大梁安稳,不愿晚年沦为朝堂棋子,任人拿捏、任人废弃。”
赵岩闻言,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他混迹朝堂多年,深谙将帅心思、权谋冷暖。杨师厚半生沉浮、见惯帝王心术,历经太祖末年屠戮旧臣、朱友珪登基大肆清算勋贵,心存畏惧、顾虑身家,乃是人之常情、情理之中,不足为怪。
赵岩转头看向秦先生,语气郑重叮嘱:“你此番卫州之行,劳苦功高。且先下去歇息,整顿行装、养精蓄锐。后续均王旨意、封赏定论一出,我即刻传你,届时或许还要劳你再赴卫州,稳住杨老将军心神。”
秦先生躬身领命:“属下遵命,静待驸马吩咐。”
待秦先生退去,秘堂之内只剩赵岩一人。堂中檀香袅袅、烛火摇曳,他立于窗前,望着满院翠色繁花,眼底思绪翻涌、谋算万千。
“老夫深知了。”赵岩缓缓起身,踱步于堂中,窗外暖风穿帘、树影摇窗,他眼底精光湛然、胸有成竹,“杨公所虑,无非后顾之忧。只要均王能给出足够诚意、许以重爵实权、稳固其位、安其身心,此人必为我等最坚实的臂膀、最可靠的助力。”
说罢,他即刻移步书案之前。
案上宣纸铺展、墨砚澄澈,笔锋静立、纸洁墨香。窗外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点点碎光,铺在洁白宣纸之上,温润明亮。赵岩抬手执起狼毫笔锋,蘸饱浓墨,思绪清晰、落笔沉稳,字字斟酌、句句严谨,将秦先生带回的卫州实情、杨师厚的态度、心中顾虑、全盘局势,尽数书于信中。
他行文简练、措辞精妙,既点明杨师厚已然站队、心向大义,给足均王信心,又细致写明老将心中忌惮、所求安稳,提醒均王务必厚加封赏、彰显诚意、稳住重臣。
一纸书信,写尽全盘变局、利弊得失。
书罢风干、叠折封缄,赵岩盖上专属私印,交由心腹快马,日夜兼程、疾驰奔赴东都汴梁,不得片刻延误。
彼时,东都汴梁。
大梁东都之地,繁华鼎盛、市井喧嚣,城池恢弘、宫阙巍峨,相较于洛阳的雅致沉郁,更具帝王东都的雄浑开阔之气。时值春夏交替,汴梁王府庭院辽阔、花木葱茏,青砖甬道笔直规整,两侧石榴树长势繁茂,枝桠缀满含苞红花,阶下芍药团团簇簇、馥郁盛放,暖风拂过,花香漫庭、落英轻扬,处处是生机盎然的盛景。
王府内苑膳厅清雅明净,雕梁画栋、窗明几净,案上陈设精致、食器素雅,几道清淡膳品摆放整齐,无奢靡铺张之态,尽显均王朱友贞素来低调内敛、沉稳自持的品性。
此刻暮色初临,晚风和煦,朱友贞正与王妃张氏同坐用膳。王妃温婉娴静、性情恬淡,举止端庄有度,席间轻声叙着府中琐事、市井风物,言语柔和、恬淡安宁。
朱友贞一身素色王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眉眼间藏着宗室嫡子的贵气,更藏着常年隐忍、深藏不露的城府。他素来谨言慎行、低调蛰伏,在朱友珪残暴嗜杀、屠戮宗室的乱世之中,步步隐忍、处处藏锋,不问朝政、不逞锋芒,只为静待变局、伺机而动。
就在二人闲话浅叙、安然用膳之际,厅外传来一阵轻急的脚步声,王府亲卫统领躬身立于帘外,低声禀报道:“王爷,洛阳驸马府急信,赵驸马专人快马递书,星夜疾驰而来,称是绝顶机密、关乎大局,请王爷即刻阅览。”
听闻“洛阳急信、关乎大局”八字,朱友贞握筷的指尖微顿,温润的眉眼瞬间敛去闲适,周身平和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宗室谋主的沉稳与凝重。
他深知赵岩在洛阳居中联络、统筹旧臣,若无惊天变局、万分紧要之事,绝不会深夜传急信、惊动王府。
“呈上来。”朱友贞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却自带威严。
亲卫快步入内,双手奉上密封信函,随即躬身退下,严守外厅、不许任何人靠近。
朱友贞抬手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目光逐字扫过,神色随文字流转,从最初的沉静淡然,渐渐变为凝重审慎,最后眼底掠过一丝明亮喜色。
张氏见他神色有变、心绪异动,便知朝局有变、机密大事降临,当即温柔起身,轻声道:“王爷既有公务处置,臣妾先行退下,不扰王爷理事。”
朱友贞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辛苦王妃了,内府诸事暂且劳你费心。”
待王妃离去、膳厅闲人尽数退散,朱友贞即刻起身,持信快步走向王府后院私密书房。
后院书房乃是王府最隐秘之地,四周高墙环绕、花木掩映,远离内苑喧嚣、外府市井,平日里专供朱友贞处置机密、谋划时局、召见心腹,门禁森严、滴水不漏。
书房之内,紫檀书案古朴厚重,书架林立、典籍满壁,经史、兵策、舆图罗列整齐。窗开一面,迎纳晚风,窗外青竹摇曳、翠影婆娑,晚风入室,携来淡淡竹香,清雅静谧,最宜静心谋事。
朱友贞入内之后,即刻传令门外亲卫:“速请马慎入书房议事,即刻、不得延误,亦不得外泄分毫。”
“喏!”亲卫领命,火速离去。
片刻之间,一道青衣文士身影快步而来。来人正是朱友贞最倚重、最信任的心腹谋士马慎。马慎常年伴于朱友贞身侧,精于权谋、深谙人心、擅长布局拿捏,遇事冷静、思虑深远,大大小小的筹谋布局,皆由其贴身辅佐、统筹规划,是朱友贞蛰伏数年、静待变局的第一智囊。
马慎步入书房,见朱友贞手持密信、神色凝重,即刻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王爷。王爷深夜传唤,可是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朱友贞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将手中密信轻轻推至案前,沉声开口:“你且先看,赵岩自洛阳传来的急信,卫州之事,有眉目了。”
马慎依言落座,俯身拿起信纸,目光快速扫视通篇文字,逐字细读、细细斟酌,神色随之缓缓变化,读完之后轻轻放下信纸,缓缓舒了口气:“恭喜王爷!大事成矣!”
朱友贞指尖轻捻纸边,眉宇间藏着几分欣慰,亦藏着几分迟疑,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纠结:“孤也知是喜事。杨师厚愿意倒戈相助、共举大义,有北疆兵权加持、元老威望坐镇,诛逆大局已然稳了大半。只是如今有一桩难事,孤迟迟拿捏不准、难以决断。”
马慎抬眸,神色恭谨:“王爷但说无妨,属下为王爷拆解利弊、谋划对策。”
朱友贞缓缓踱步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徐徐说道:“杨师厚此番应允相助,却心存顾虑、不敢全然托付,究其根本,无非是惧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孤意欲给他一枚定心丸,彻底安其心神、绝其后顾之忧,让他全心全力助孤匡扶社稷、诛灭逆贼。可孤反复思量,始终拿捏不准封赏尺度。”
他回身看向马慎,眉头微蹙、坦诚解惑:“封赏过重,爵禄滔天、权位无匹,他日事成之后,他功高震主、权重难制,势必成为大梁新的隐患,尾大不掉、难以制衡;封赏过轻,又不足以彰显孤的诚意,显得孤敷衍薄情、吝啬寡恩,杨师厚历经世事、心思通透,必然心生失望、暗藏芥蒂,届时心生异心、消极怠事,反而坏了全盘大局。”
“轻重之间,孤实在难以取舍,不知你有何高见?”
马慎闻言,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叩膝头,梳理前因后果、权衡利弊得失,片刻后缓缓抬眸,语气沉稳通透:“王爷顾虑周全、思虑深远,实乃明君之度。其实杨师厚心存疑虑,绝非无端猜忌、小题大做。”
“先帝末年,晚年多疑、猜忌勋臣,无故诛杀王重师、逼反刘知俊,一众开国老将人人自危、夜夜难安。先帝尚且如此凉薄,更何况弑君篡位、残暴嗜杀的郢王?数年以来,朝堂薄待勋贵、屠戮旧臣已成常态,杨师厚身为硕果仅存的元勋、手握重兵的藩镇,心中畏惧、顾虑被清算,乃是情理之中,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迟疑。”
朱友贞闻言深以为然,微微颔首:“你所言极是。正是知晓他顾虑深重,孤才想要稳妥安抚,奈何始终无万全之策。”
马慎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从容进言:“王爷不必纠结,属下有一策,可化解此局,一虚一实、虚实相济,既显王爷厚恩诚意,又不使藩镇权重失控,两全其美、万无一失。”
朱友贞眼神一亮,快步上前,急切问道:“何为虚实?速速道来!”
马慎徐徐开口,条理清晰、层层拆解:“所谓虚者,乃是名爵虚位,无实权、无隐患,却能极尽荣光、尊崇至极。他日大事既定、王爷登基,可加封杨师厚为王爵,再授检校太师、中书令之衔。”
“王爵尊荣、三公极品,是人臣之巅、极致荣光,足以彰显王爷破格厚待、绝世诚意,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也足以安杨师厚半生功勋、一世体面。”
朱友贞闻言微微沉吟,随即点头认可:“虚名爵位,无关实权、不碍朝局,的确稳妥。可虚名终究难以安老臣之心,他要的从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安稳与权柄。”
马慎笑道:“王爷慧眼,一语道破关键。虚爵只是脸面,真正稳住杨师厚、让他死心塌地的,是实利、是实权,也就是属下所言的‘实’。”
朱友贞面露难色,轻叹一声:“孤纠结许久,恰恰就是卡在实权二字之上。兵权、藩权、政权,但凡实权重位,一旦轻许,日后必成大患,孤实在不敢轻易许诺。”
马慎神色从容、不急不缓,缓缓道出万全妙计:“属下有一绝佳方略,可授杨师厚魏博节度使一职,许其世代镇守魏博,镇内官吏自辟、税粮自收、军务自治。”
此言一出,朱友贞瞬间怔住,眼中满是惊疑之色,眉头骤然紧锁:“魏博节度使?不妥、不妥!”
他快步走到舆图之前,指着河朔方位,连连摇头:“如今魏博六州,早已大半落入晋国之手,五洲沦陷、全境残破,我大梁现如今仅仅手握卫州一州之地!六州之地失其五,虚名藩镇、残破疆土,如何能当做实权封赏、安抚重臣?”
话音未落,朱友贞脚步骤然一顿,脑中思绪骤然贯通、迷雾尽数消散。
他怔怔立在原地,片刻之后,眼底惊疑尽数褪去,骤然爆发出精光湛然的喜色,猛地抬手拍案,朗声大笑:“妙!妙!妙!好一个一石数鸟的万全之计!实在太妙了!”
马慎静静立于一侧,含笑拱手:“王爷已然想通其中关节?”
朱友贞心绪激荡、连连点头,语气振奋、条理通透:“孤彻底通透了!你这一计,看似许以重权、世代藩镇,实则进退自如、利弊尽握孤手!”
“其一,魏博六州如今仅剩一州,其余五洲尽落晋手。孤许他世代镇守魏博,便是告知杨师厚,余下五洲的疆土、权柄、人口、税粮,皆需他自己领兵去打、亲手夺回!”
马慎颔首附和:“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