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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恍惚。
“见过节帅。”
清脆软糯、清冽悦耳的嗓音在身侧轻轻响起,温柔婉转,真切落地,瞬间击碎了所有梦境恍惚,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一道憨厚沉稳、朴实无华的男声紧随其后,轻声开口:“刘叔,您醒了。”
刘靖顺势转头望去,只见榻侧不远处,伫立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男子二十岁上下年纪,身形挺拔端正,穿着一身镇抚司制式深色劲装,衣料紧实、剪裁利落,简洁干练。生得一副憨厚老实的面容,眉眼质朴、神色沉稳,看着木讷敦厚、毫无锋芒,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行事沉稳缜密,滴水不漏。
正是余丰年。
见刘靖已然睁眼苏醒、目光转动,余丰年连忙上前半步,身姿微微前倾,小心翼翼伸手轻扶刘靖手臂,稳稳将他搀扶起身坐正,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力道过重,惊扰、牵动了他的病体。
“刘叔慢起,切勿心急。”余丰年语气恭敬沉稳,细致叮嘱。
刘靖顺势靠稳榻上绒垫,缓缓坐直身子,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昏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几分虚浮无力,片刻后,喉间依旧涌上一阵干涩的轻咳,久久方才平复。
他抬眸看向身前二人,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意外,轻声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一同来巴陵?”
妙夙合上书卷,轻轻将《六韬》归置整齐,放置在矮几一侧,动作轻柔恬淡,而后抬眸望向刘靖,眸光清澈淡然,语气平静无波,缓缓道出缘由。
“是家师之意。”
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道门清玄的悠远:“前些时日,家师夜观天象,望楚地星象紊乱、煞星躁动,主湘北有贵人遇劫、重疾缠身。随后茕茕子道长以连山古易推演卜算,卦象清晰,直指节帅近日身遭病劫、气血亏虚、命途遇阻。家师得知后,即刻传信小道,千里奔赴巴陵,前来相助节帅,化解此劫。”
这番话落,刘靖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惊讶。
他忍不住轻声感慨:“茕茕子道长的连山易推演,竟精妙至此?当真可预知祸福、测算劫难?”
妙夙微微颔首,神色笃定,语气淡然解释:“连山易为上古三易之首,古朴玄妙、通天彻地,可推演天时、测算人事、预知祸福。茕茕子道长毕生修习此道,虽仅得残篇传承,未能尽得全貌,却已然可窥天道玄机、预判吉凶劫难,绝非世俗江湖术士的虚妄卜算可比。此番卦象清晰无虚,节帅此番重疾,正是命中一劫,故而家师谨遵道友卦示,命小道携药前来,为节帅祛病消灾。”
刘靖虽是穿越而来,熟知后世科学常理,不信鬼神天道、宿命玄学,可此刻听闻此言,依旧心生震撼。
他此次肺炎急症,来得猝不及防,无迹可寻,连府中名医、御用医者都未能提前预判,远在千里深山的茕茕子,竟能凭星象古易精准推演,提前预知劫难、遣人施救,这般本事,已然超脱了常人认知,不由得他不心生敬畏、大为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活死人肉白骨(第2/2页)
压下心底的震撼与讶异,刘靖看向眼前清丽绝尘的少女,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与疑惑,轻声问道:“那你此番前来,打算如何相助于我?”
他心中自有清晰认知,极为清楚自己的病症根源。
连日高热咳喘、胸腔闷涩、浑身乏力、头脑昏沉,绝非寻常风寒感冒,放在后世,便是极为典型的肺部感染,也就是肺炎。
在这个缺医少药、无抗生素、无精准诊疗手段的乱世年代,肺炎堪称绝症一般的凶险急症。传统汤药、针灸理疗,只能固本培元、舒缓表象,难以彻底根除肺部炎症,无法压制病灶蔓延、杀灭病菌。能否彻底痊愈,全然依靠自身免疫力硬扛,说白了,便是听天由命。
若是自身免疫力扛不住炎症扩散,病情持续加重,最终高热反复、肺部溃烂、呼吸衰竭,唯有一命呜呼一途。
故而对于妙夙口中的“前来相助、祛病消灾”,刘靖心底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道门丹方、草药药剂,终究脱不开古法局限,未必能对抗凶险的肺部炎症。
妙夙见他眼底疑惑,却不拖沓,只是浅浅一笑,语气笃定从容:“节帅稍待片刻便知。”
话音落下,她俯身伸手,取来放置在矮几旁侧、早已备好的一方精致锦盒。锦盒外层层层包裹着素色布帛,缠绕紧密,隔绝空气、严防湿气,显然是千里路途精心呵护、妥善运送而来。
妙夙纤手轻动,缓缓解开缠绕的布帛,层层褪去,露出内里一方古朴厚重的黑色木盒。木盒纹理细腻、打磨光滑,无多余雕饰,简约素雅,却透着严谨珍重之意。
她轻轻掀开盒盖,盒内并无想象中的绝世仙丹、珍稀丹药,只静静安放着一只寻常无奇的粗陶坛子。
坛子是乡间最常见的腌菜坛,陶质粗糙、釉色暗沉,朴实普通,随处可见,毫无仙物异象,看不出半点珍稀玄妙之处,任谁见了,都难以与“救命仙药”挂钩。
妙夙指尖轻轻拂过坛口,神色郑重肃穆,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神秘,缓缓开口:“小道已问过府上大夫,节帅此番凶险重疾,郁结肺腑、久咳不愈、气虚神昏,寻常汤药无用,唯有此物可对症祛病、根除病灶。此乃茕茕子道长的不传之秘,据传可活死人肉白骨,祛一切沉疴顽疾、凶险急症。世间无数权贵豪门、名士高官,千金求购而不得,机缘所致,方才留存一坛,特意赠予节帅渡劫。”
此言一出,一旁静静伫立的余丰年瞬间瞳孔微缩,满脸震惊,不由自主上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普通陶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素来冷静通透、熟知后世药理的刘靖,此刻也彻底来了兴致,眸光凝聚在陶坛之上,不再是方才那般淡然漠视。
他心中暗自思忖:古时道门高人,本就是当世六边形全能人才,精通医术、丹道、星象、机械、药理,藏有不为人知的古法秘药、绝世偏方,绝非奇事。乱世之中,诸多失传古法、土法秘术,往往藏于道门隐世之人手中。
虽说他对“生死人肉白骨”的夸张说辞嗤之以鼻、绝不深信。若是真有这般逆天仙药,千古一帝秦始皇,何须倾尽天下人力物力,远赴东海求取长生仙丹?世间顽疾绝症,又何至于夺走无数人命?
可即便不信极致神效,能被茕茕子道长视作不传之秘、特意千里相送的药坛,必然绝非寻常凡物,定然暗藏玄妙。
在二人注视的目光之下,妙夙抬手,轻轻掀开陶坛的封口泥封,揭开层层密封的坛布。
坛口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浓烈怪异、难以言喻的恶臭怪味瞬间喷涌而出,席卷周遭空气,瞬间冲淡了庭院的草木清香与檀香淡雅,刺鼻难闻,直冲口鼻。
“好臭!”
一旁的余丰年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异味,瞬间面色大变,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嫌弃与不适,连连后退半步,避开刺鼻异味,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
这味道又腥又腐、酸臭混杂,浑浊怪异,说不清是霉烂味、腐草味还是发酵臭味,难闻至极,让人闻之欲呕,胸腹翻涌,全然没有半分灵药该有的清香温润。
刘靖亦是下意识微微皱眉,鼻尖微动,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目光却一瞬不瞬,死死盯住坛中盛放的药液,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惊人的灵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名词,心神巨震。
坛中无丹药、无药粉,只有一坛浓稠浑浊、暗沉发黑、泛着暗绿光泽的浓稠汁液,汁液表层带着细碎的菌丝浮絮,发酵痕迹明显,腐臭浓烈。
这品相、这气味、这发酵形态、这古法炼制方式……
是陈芥菜卤!
古代版的天然青霉素!
刘靖心底瞬间豁然开朗,彻底通透。
前世刷短视频时,刷到过几次,因此颇有印象。
古时医者、道门高人,早已无意间发现发霉陈腐的芥菜卤水,具备极强的消炎杀菌、祛腐生新功效,专治肺部郁结、热毒炎症、疮疡溃烂、凶险急症,是古代最接近抗生素的天然神药。
但此法极难把控、成功率极低,对气候、水土、时节、发酵环境要求极为严苛,百坛发酵,往往仅有一两坛能够成功孕育出有效抑菌菌丝,形成真正的药用陈芥菜卤,其余尽数沦为废卤毒水,不仅无效,反而伤身。
故而此方自古便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秘药,千金难觅、机缘难得,寻常医者终生难遇一坛成品。
余丰年捂着口鼻,满脸疑惑与难以置信,望着坛中浑浊恶臭的汁液,看向神色淡然的妙夙,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妙夙道长,这般恶臭难闻、品相不堪的汁水,当真便是茕茕子道长的传世仙药?这般模样、这般气味,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如何能治节帅重疾?”
妙夙神色不改,丝毫不受恶臭气味影响,面容恬淡平静,抬手拿起一旁干净的木质小勺,轻轻伸入坛中,缓缓舀出一勺浓稠的暗绿色汁液,盛入洁白瓷碗之中,动作轻柔规整,一丝不苟。
她闻声淡淡解释,语气笃定平和,字字清晰:“自然是真。此药耗时十余年,反复甄选时节、把控水土、精细发酵、层层淬炼,历经无数次失败,方才炼成。百坛同炼,往往仅有一坛能够成活凝效,其余尽数作废,成功率极低,极为珍稀。且此药最是娇贵,一旦开封接触空气,数日之内药效便会尽数挥发、彻底失效,再无药用价值,此番恰逢其会,刚好可解节帅燃眉之急。”
余丰年依旧将信将疑,看着碗中浑浊恶臭的药液,满脸抗拒,实在无法将这等卖相不堪、气味刺鼻的腐臭汁水,与救命神药联系在一起。
可一旁的刘靖,心中已然彻底通透、了然于心。
他太清楚此方药性的珍贵与难得。古时没有人工提纯青霉素的技术,只能依靠天然发酵、自然孕育,完全看天时地利、机缘运气,百不存一的成功率,绝非虚言。茕茕子道长耗时十余年精心炼制,方能得此一坛成品,足以见得此方珍稀无比。
这看似恶臭不堪的汁水,恰恰是此刻唯一能救自己性命的救命良药,是纯天然的上古抗生素,专治肺部炎症、热毒郁结,对症至极。
余丰年迟疑片刻,忍不住又问:“道长,那此药服下,便可药到病除、彻底痊愈吗?”
妙夙轻轻摇头,眸光清澈,语气严谨客观,并无夸大神效:“世间从无一蹴而就的灵丹妙药,所谓活死人肉白骨也是传闻而已,多为夸大之词。此方仅能祛肺腑热毒、消杀病灶、固本祛邪,化解此番重疾凶险。此外,还需一味药引调和药性,中和寒凉、护住脾胃,方能让药力入体循脉、尽数起效,不伤本源。”
话音落下,她即刻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吩咐待命的侍女:“劳烦去后厨庖房,取一碗现磨的温热豆浆,速速送来,不得耽搁。”
侍女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侍女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温润洁白的现磨豆浆,快步走入庭院,恭敬递至妙夙身前。
温热豆浆醇香温润、性平味甘,最能养胃健脾、中和寒凉药性,护住体虚之人的脾胃本源,是调和此方猛药的绝佳药引。
妙夙接过豆浆,抬手尽数倒入盛放暗绿药液的瓷碗之中。黑白交融、清浊相混,原本浑浊恶臭的药液被温热豆浆稀释调和,气味稍稍缓和,颜色变得温润柔和几分。
紧接着,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雪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少许细腻如雪的白色粉末,落入碗中。而后取来一支洁白的象牙筷子,轻轻匀速搅拌,让药液、豆浆、药粉三者充分交融、药性合一。
全程动作轻柔规整、娴熟流畅,显然早已熟知药理步骤、操练无数。
片刻后,一碗调和完毕的汤药静静盛于碗中,气味依旧带着淡淡的怪异腐味,却已然不再刺鼻呛人。
妙夙端起瓷碗,缓步递至刘靖身前,眸光清澈温柔,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期盼:“节帅,药已调和妥当,趁热服下便可。”
刘靖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碗壁,心中微微迟疑一瞬。
迟疑并非畏惧药效、惧怕毒性,而是生理性的反胃抗拒。任谁面对一碗发酵腐臭的药水,都会本能抵触。
可他抬眸看向眼前少女澄澈真挚、毫无杂念的眼眸,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妙夙性情纯粹、心性通透,淡泊名利、不贪权势,与世无争,素来真诚待人、从无虚妄,绝对不会害他。
再者,此方药水内服调和,即便无效,最多也只是些许肠胃不适、上吐下泻,绝不会伤及性命。以自己此刻凶险的病情相较,这点风险,完全不值一提。
他心中更是清楚妙夙的药理考量,暗自赞叹道门高人的精妙智慧。
后世药理常识清晰,青霉素最怕胃酸,强酸会直接分解破坏药效,让药物彻底失效。而温热豆浆富含蛋白质,可以有效中和胃部强酸、护住胃黏膜,最大程度保留青霉素的有效药性,让药力顺利入血起效。至于那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