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并起、四方混战之时,正是靠着赵犨倾力辅佐、兵马钱粮鼎力支持,朱温才能在各路藩镇中异军突起,一步步壮大势力,最终篡唐建梁。
赵犨病逝后,感念赵犨的赫赫功勋与再造之恩,朱温特意将爱女长乐公主下嫁赵岩,结为儿女亲家,赵岩也由此成为大梁驸马,昔日风光无限。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朱温惨死,朱友珪掌权之后,大肆清算先帝亲信,赵岩身为驸马,又背靠赵家这一老牌勋贵家族,自然也遭到猜忌排挤。昔日手握的实权被逐一削去,如今看似还保留着驸马都尉身份,实则早已被朝堂边缘化,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堂纷争。
袁象先心中了然。
如今洛阳城内,先帝旧臣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平日里避嫌尚且不及,赵岩特意在半路拦截,邀自己前往饮酒叙话,绝非单纯的闲聊吃酒。他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引路吧。”
片刻之后,两辆华贵马车一前一后,调转方向,朝着长乐公主府驶去。
公主府坐落于洛阳城富庶坊区,宅院广袤,庭院深深,门楼高大,府墙外松柏常青,即便寒冬腊月,也难掩世家府邸的气派。赵岩为人素来谦和宽厚,礼贤下士,平日里府中食客、文人雅士常达百人之多,但凡身怀才艺者,无论是善丹青、工诗文,还是有一技之长,他皆愿意收留供养,知名画师胡翼、王殷等人,便常年居于其门馆之下。
今日府中却格外清净,并无往日宾客往来的喧闹。
显然赵岩早已提前遣散闲杂人等,特意摒除耳目。袁象先走下马车,在府中仆役引导下,穿过数重庭院,径直走向深处书房。
书房选址僻静,远离主院,四周由赵岩的心腹亲卫把守,内外隔绝,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推门而入,屋内暖意融融,正中置一张梨花木书案,案旁设两张坐榻,案上摆着一具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陶壶黄酒,旁边摆放四碟清淡家常小菜,没有宫廷宴席的奢靡,却处处透着私密与安稳。
赵岩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形温雅,一袭素色文士长衫,面容温润,不见武将的凶悍,反倒更像一位饱学儒生。见袁象先进门,他连忙起身拱手相迎,二人客套寒暄过后,分别在坐榻上落座。
仆役上前为二人斟满温热黄酒,随即躬身退出,反手将房门紧紧闭合,整间书房彻底与世隔绝。
炉火幽幽,酒气袅袅,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赵岩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先是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沉郁:“袁兄,今日南郊祭天、宫中宴饮,你我都在场。如今这洛阳城,这大梁朝堂,日子当真是一日比一日难捱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铺垫,一开口便道尽心中苦楚。
袁象先握着温热的酒盏,指尖感受着暖意,面上神色淡然,缓缓应道:“秋巘所言极是。古往今来,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位,自然要重用自己人,我们这些先帝旧部,如今处境,本也在意料之中。”
话语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
他身为皇亲,看得比旁人更为透彻,权力更迭之下,旧臣失势本是常态,可如今这位新君手段之狠、心性之恶,早已超出常理。
赵岩放下酒盏,眼神愈发凝重,顺着话头继续说道:“何止你我二人处境窘迫。就连杨老将军,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啊。”
杨师厚!
大梁顶级宿将,戎马半生,手握重兵,随着刘知俊叛逃,杨师厚如今乃是大梁最后的定海神针,追随朱温南征北战,战功彪炳,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听到这个名字,袁象先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松弛的神态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明显凝重起来。
杨师厚手握重兵,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连他都受到打压,那整个先帝旧臣集团,便真的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改元凤历(第2/2页)
赵岩将袁象先这一丝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对方已然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他见状忽然话锋一转,抬手举杯,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笑意:“罢了,朝堂烦心事暂且不提。来来,袁兄,尝尝这五年陈酿的黄酒,小火慢温,驱寒暖身,切莫辜负了这杯中好物。”
袁象先端着酒盏,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以玩笑的口吻缓缓开口:“秋巘今日特意半路相邀,闭门置酒,只怕不是单纯请我喝一杯陈年佳酿这么简单吧?有话不妨明说,若是藏着心事,这酒,我可不敢轻易入口。”
他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在如今步步危机的洛阳城,绝不会随意卷入未知的纷争。对方不点破,他便佯装不知,可若是一直绕圈子,这场酒局便毫无意义。
赵岩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查看门窗是否关严,又侧耳聆听屋外动静,确认屋外心腹把守、无人偷听之后,才重新落座,压低嗓音,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字字泣血:“袁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绕弯子了。当今陛下弑父篡位,德行崩坏,登基之后便大行清算,将太祖皇帝一手提拔的文武旧臣视作眼中钉。罢官、夺职、贬谪者不计其数,朝堂之上,尽是阿谀奉承之辈!”
“除此之外,他荒淫无道,沉溺酒色,宫中乱象丛生,平日里残暴嗜杀,稍有不顺心,便动辄责罚臣僚、屠戮宫人。”赵岩越说越是激愤,压抑多日的怒火尽数宣泄出来,“你我皆是先帝旧人,昔日蒙受太祖厚恩,如今却日日被猜忌、被排挤。长此以往,别说往日的荣华富贵保不住,恐怕连项上人头,都难以保全!”
“他连亲生父皇都能狠下心痛下杀手,对待我们这些异姓臣子、前朝旧部,下手又岂会有半分留情?”
一番控诉,句句属实,道尽了一众旧臣连日来的惶恐与愤懑。
书房之内气氛愈发沉凝,炉火依旧温热,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袁象先沉默不语,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赵岩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心中早已清楚朱友珪的凶残本性,也料到了清算迟早会降临,可真当有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依旧免不了心生震颤。
见袁象先沉默思索,不置可否,赵岩知道对方生性谨慎,不会轻易表态。
他放缓语速,语气变得委婉,话里暗藏深意,缓缓暗示道:“如今朝堂之内,并非人人都甘心坐以待毙。你可知均王朱友贞?均王性情宽厚仁爱,机敏通达,素来礼贤下士,在先帝诸位皇子之中,声望素来极高。”
朱友贞,朱温第七子,封号均王,为人温和,不似朱友珪这般阴狠残暴,平日里与文武臣僚相处和睦,在先帝旧臣之中口碑极佳。如今远在汴梁,担任检校司徒、东京留守,并代理开封府尹。
袁象先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岩,沉声追问:“秋巘此话我明白。只是此事惊天动地,牵连甚广。不知杨师厚将军心中是何想法?”
杨师厚手握天下重兵,是左右大梁局势的关键人物。没有这位军界元老坐镇牵头,任何谋划都如同空中楼阁,不堪一击。这是袁象先心中最大的顾虑。
赵岩并未直言给出答案,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暧昧:“杨老将军久在军旅,目睹新君种种倒行逆施,心中早已不满。至于具体心意,时机未至,暂且不便明言。”
这句话模棱两可,却已然传递出明确信号:杨师厚已然站在朱友珪的对立面,只是尚未公开表态。
袁象先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吟。推翻当朝弑君之主,拥立新君,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可若是继续坐以待毙,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一步步被清算、屠戮。进与退,皆是险途。
良久,他抬起头,神色郑重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举城上下、满朝文武皆会被牵连,绝非儿戏。容我回去仔细思量一番,梳理利弊,几日之后,我再给你答复。”
赵岩见状,也不逼迫。他深知此事急不得,袁象先身为皇亲,身份特殊,必须让他心甘情愿加入同盟,谋划方能稳妥。当即爽朗一笑,重新恢复方才的闲适姿态:“理所应当,此事本就需要从长计议。今日只当是老友小聚,饮酒闲谈,其余话题,暂且搁置一旁。”
说罢,他再度举杯,刻意避开朝堂权谋,转而谈论诗词歌、名家书画、文坛轶事。一时间,书房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尽数消散,又变回了老友把酒闲谈的模样。
炉火温酒,小菜佐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风花雪月、文人雅趣,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议从未发生。可只有二人心中清楚,一番谈话之后,洛阳城的命运,大梁王朝的走向,已然悄然转向。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在洛阳城中呼啸盘旋。
长乐公主府的书房灯火摇曳,一场暗流涌动的密议悄然落幕。朱友珪沉浸在酒色享乐之中,全然不知,昔日被他视作砧板鱼肉的先帝旧臣,已然悄然联结。
城外寒风卷雪,城内人心思变。凤历元年的洛阳,看似依旧是皇家帝都的繁华表象,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以袁象先、赵岩、杨师厚为首的一众朱温旧臣,已然悄然结成同盟,一场针对弑君逆主的宫廷政变,正在隆冬的风雪里,紧锣密鼓地暗中筹备。
大梁的天,即将彻底变天。而这座历经沧桑的洛阳城,也将在新一轮的权力厮杀之中,再度迎来风雨飘摇的动荡岁月。
……
残冬时节的江淮大地,不同于北方洛阳的酷寒暴雪,这里水汽氤氲,湿冷的寒风终日穿梭在街巷与原野之间。
庐州合肥作为淮南重镇,自杨行密奠基以来,城池坚固、市井繁华,城外田畴相连,城内车马往来,一派富庶景象。
只是这份表面的安稳之下,朝堂与军方的角力从未停歇。
节度府坐落于合肥城中心地带,院落纵深,楼宇错落,朱漆大门威严厚重,府墙高大规整,墙外有亲兵昼夜巡守。
如今的刘威,已不在是观察使,去岁初春,被杨隆演授予擢镇南军节度使。
观察使,节度使,虽只有两字之差,但权柄却截然不同。
而作为代价,就是刘威卸去了此前一直兼任的庐州刺史一职,由广陵来的王耀担任。
王耀其人名声并不显,追根溯源,乃是徐温门下。
很显然,刘威升任节度使之事,是他与徐温私下里的一场利益交换。
今日府中张灯结彩,廊下悬挂的灯笼映着冬日暮色,暖光融融。
年节刚过,刘威特意在府内设下私宴,宴请一众心腹僚属与麾下战将。
此番设宴并非公开官宴,而是纯粹的私聚,到场之人皆是跟随他多年、心意相通的亲信,厅堂之内没有官场的繁文缛节,唯有同袍旧友闲谈议事的氛围,也算是往年的老传统了。
正厅宽敞轩敞,地面铺设厚实的蜀锦地衣,隔绝了地面传来的湿冷寒气。
厅中摆放着数张大案,案上摆满江淮本地特色佳肴:油焖野鸭、风干腊味、清蒸湖鲜、时令腌菜,陶制酒坛分列两侧,醇厚米酒启封之后,酒香袅袅,在厅堂中弥漫开来。四角立着青铜炭火盆,炭火烧得通红,融融暖意驱散了屋外湿冷的冬风,让整座厅堂暖意十足。
刘威端坐主位,一身暗纹锦袍,未着战甲,眉宇间不见沙场杀伐的凌厉,却自带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他鬓边已染数缕霜白,半生戎马,身上落下不少旧伤,可目光依旧锐利,看人看事通透至极。自徐温逐步把持淮南中枢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变得微妙起来。早年同属杨行密麾下,并肩作战、情谊深厚,可权力面前,昔日袍泽也难免生出隔阂。
连日来,一道调令在军中掀起不小波澜,徐温以统筹江防、警戒邻境为由,下令派遣许德勋、秦彦晖二部进驻蕲州。
蕲州地处江淮西陲,毗邻江州,乃是两地交界的咽喉要地,向西可窥荆襄,向东可掣肘庐州,地理位置极为关键。明面上,调兵戍边是寻常军务安排,可军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徐温精心布下的一步棋。
宾客陆续落座,众人举杯寒暄,酒过三巡,席间笑语渐渐少了下来。
原本轻松的氛围慢慢沉郁,不少将领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之色。大家都是刘威一手提拔的旧部,深知主帅与徐温之间的暗流,也清楚蕲州一地的战略分量。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率先放下酒盏,此人追随刘威多年,性情耿直,行事刚烈,是帐下数一数二的心腹悍将。他环视周遭众人,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再无外人避讳,当即抱拳朝向主位的刘威,语气愤懑地开口:“节帅,末将心中实在憋闷,今日借着这杯酒,斗胆说几句心里话。徐温此番将许德勋、秦彦晖调往蕲州,摆明了是刻意为之,其用心之歹毒,在场诸位谁看不明白?”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主位的刘威身上。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声叹息,连日来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