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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大王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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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湿渍,是方才那个瘫软的从事吓得失禁留下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个年轻孔目挣扎时从靴底带进来的泥腥味。
    门口的亲卫面无表情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绳子收了起来,绳头上沾着泥和血。
    只剩下马賨。
    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刘靖注意到,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对刘靖的敬意。
    是一种说不清的快意。
    那些跟着马殷吃了几十年红利的幕僚佐官,事到临头一个比一个怂。
    嘴上喊着“忠心耿耿”,拉出来全是软骨头。
    那个从事,居然还想拿“熟知政事”来换命。
    他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反倒是这个宁国军的节帅,干脆利落,连犹豫的工夫都没多给。
    马賨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嘲笑那帮死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城中有十余家大族、米贾的家主,在帅府门外候着,说要拜见节帅,恭贺天兵入城。”
    刘靖回到主位坐下,唇角牵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竹帘掀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贾,穿着一件簇新的深青圆领袍衫,腰间束了条嵌玉銙带,脸上堆着比蒸饼褶还多的笑纹。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绫的,有穿锦的,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脊梁骨折成三截。
    这些人一进门,齐齐跪倒在地。
    “草民等恭贺节帅天威,光复潭州!”
    胖贾膝行上前,从身后仆从手中接过一份长长的笺纸,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殷切:“草民周贵,家中薄有余粮。今日特代城中各家,呈上粮册一份。粗米三千石、精米八百石、豆麦杂粮一千二百石,俱已备齐,但凭节帅差遣。”
    刘靖伸手接过那份笺纸,低头扫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旁边瞥了一下。
    马賨也在看。
    马殷堂堂一镇诸侯,对着这帮米贾咬了半天的牙,嘴唇都嚼破了,最后也只敢说出“三倍以内”四个字。
    三倍。
    不是恢复原价。
    不是两倍。是三倍。
    那四个字从马殷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苦笑。
    那个笑,马賨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现在——
    换了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
    这帮人就主动送粮来了。
    三千石粗米。
    八百石精米。
    一千二百石豆麦杂粮。
    白送。
    马賨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开始突突地跳。
    他咬着腮帮子里的肉,咬得满嘴都是血味。
    一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滚烫怒意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姓周的——!”
    马賨的怒吼声在正堂里炸开。他被捆着双手,浑身的力气全灌进了嗓子眼。
    “贼入娘的——你周家世世代代吃马家的饭!”
    他挣扎着向前迈了一步,背后的绳子被兵卒死死拽住。
    “你们这帮狗辈!潭州城里——”
    声音嘶裂,眼眶涨满血丝。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养不熟的狗贼!”
    周贵跪在地上,面如土灰,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他身后那十几个大族家主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石板缝里。
    刘靖抬了抬手。
    袁袭会意,从袖中扯出一块破布,快步上前,在马賨张嘴的间隙里塞了进去。
    “呜——!呜呜——!”
    马賨的咒骂被破布堵成了含混的嘶吼,但那双通红的眼睛仍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周贵。
    堂中安静了几息。
    刘靖的目光从周贵脸上扫过,落在后头那些大族家主身上,最后收回来。
    声音放缓了些,甚至带着几分春风化人的味道。
    “诸位有心了。潭州城经此大变,百姓受苦不少。城中粮价的事,本帅已有耳闻。”
    “今后潭州由宁国军治理,一应粮价税赋,自有官府定夺。诸位既是本乡大族,往后但凡安分守己、依法纳粮,本帅绝不为难。”
    “先回去吧。城中秩序未定,少在街面上走动。粮食的事,稍后自有人去接收。”
    周贵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响头,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帅府门外。
    堂里又只剩下自己人。
    刘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眉心微微蹙起。
    沉默了许久。
    庄三儿和病秧子对视了一眼。
    “节帅在想什么?”
    病秧子开了口。
    刘靖抬起眼。
    “马殷跑了。”
    声音不急不缓。
    “追是追不上了。以那老贼的本事,这会儿多半已经在往岳州赶了。许德勋的水师还在巴陵,李琼的残兵也会往那个方向退。三股人马若在岳州汇合……”
    他站起身,走到堂侧挂着的一幅旧舆图前。
    刘靖伸手点了一下巴陵的位置。
    “岳州巴陵。城高池厚,北临洞庭湖,水路四通八达。”
    “许德勋的水师虽被康博打掉了不少,但底子犹在。李琼手里还有几千能战之兵。”
    “加上马殷回去后收拢散卒、征发丁壮……龟缩巴陵依湖而守,他们不愁吃喝、不愁退路。”
    他的指头在巴陵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更麻烦的是洞庭湖。那是一道天然的护城濠。”
    “许德勋的战船虽然被常盛打残了,但船还在。只要把战船往湖心一退,咱们就算打下了巴陵城墙,也堵不住水路。”
    “马殷随时可以从湖上走。”
    袁袭接口道:“不过,常盛这一路打下来,水战之能已非昔日可比。若攻城之时,常盛率水师同步封锁洞庭湖南岸入口——即便堵不死巴陵的水路,至少能卡住粮船的进出。拖上两三个月,城里存粮耗尽,许德勋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撑不下去。”
    刘靖瞥了他一眼,指头在巴陵的位置上又敲了一下。
    手指沿着湘水向南移动。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其一。”
    指头敲了一下巴陵。
    “北上与康博汇合,外加常盛的水师,先攻岳州。巴陵一破,马殷、李琼、许德勋、秦彦晖一网打尽,湖南再无后患。”
    他停了停,接着说道。
    “但巴陵不同于潭州。城中守军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非潭州城可比。有李琼这样的宿将坐镇,又有水师接济粮秣。保守估计,强攻也需三五个月。若战事不利,拖到明年也未可知。”
    病秧子微微点头,拢了拢袖口,接道:“属下从楚军俘虏的口供中核算过。巴陵城中现有存粮,约能支撑三到四个月。”
    “倘若马殷回去之后从洞庭湖周边诸县搜刮征集,还能再撑两个月上下。也就是说,若我军能在半年之内合围巴陵、断其外援,守军自己便会崩溃。”
    刘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满意。
    他的手指又向南划去。
    “其二。”
    “命康博看住岳州,我率大军南下,先收拾姚彦章和张佶。衡州、郴州、连州、道州、永州。”
    “把南边诸州逐个拿下。届时巴陵就成了一座孤岛。”
    转过身,看着众人。
    “缺点也摆在明面上。湖南大得很,拿下南边六州,进展顺利也要半年。”
    “半年时间任马殷在岳州经营,招兵买马、联络外援——变数太多。”
    堂中沉默了片刻。
    庄三儿头一个跳出来,嗓门压不住:“节帅,末将说句粗话——按原定计划办!擒贼先擒王!”
    “猛攻岳州,啃碎这块硬骨头,余下的都是土鸡瓦犬!”
    病秧子在旁边点头:“属下赞同。衡州方面有季仲与柴根儿盯着,卢光稠的两万兵马在郴州一带也能牵制张佶。南边暂时翻不了天。”
    他拢了拢袖口,补了一句:“巴陵虽硬,但马殷刚丢了老巢,军心必乱。越早打越有利。拖得久了,反倒让他缓过劲来。”
    袁袭微微颔首。
    刘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舆图上,盯着巴陵那个位置看了几息。
    “那就这么定了。先取岳州。”
    一锤定音。
    转回主位坐下,挥了挥手。
    “都先下去歇着。潭州刚打下来,城里百姓要安抚,大军也要好生休整。这些人往后都是我的子民,不可怠慢。”
    庄三儿和病秧子领命,退了出去。
    刘靖的目光落在一直被堵着嘴站在堂侧的马賨身上。
    “把布取了。”
    亲卫上前,拽掉了马賨嘴里的破布。
    马賨吐了口唾沫,混着血丝,砸在石板地上。
    抬起头,瞪着刘靖。
    “你不杀我?”
    刘靖吩咐亲卫:“把马将军带下去,另拨一间洁净厢房安置。一应供度不许克扣。”
    看向马賨。
    “马殷的胞弟,往后或有大用。好生看管——莫让他伤着自己。”
    马賨冷哼一声。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转身的时候,脊梁挺得笔直,哪怕双手反缚、浑身血污,步子仍然迈得又大又稳。
    就这么仰着头,走出了正堂。
    竹帘落下。
    堂里安静了一瞬。
    “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镇抚司千户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刘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进来。”
    竹帘再次掀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三十五六岁上下,中等身量,瘦而精悍。
    一张窄长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面皮被日头晒成了一种近乎古铜的暗色。
    他眉梢有一道旧创,约寸许长,把眉毛断成了两截。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目光扫过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精明。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泛白的麻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皮绦,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渍的麻鞋。
    与其说像个千户,倒更像是哪个坊巷里走街串巷的负贩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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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他在潭州城里潜伏的这大半年,干的确实就是负贩的营生。
    挑着一副篾箩担子,里头装着针头线脑、火石火镰、磨刀石和驱蚊艾草之类的零碎物事,每日从南城走到北城,再从北城折回南城,走街串巷,吆喝叫卖。
    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卖杂货的负贩小商。
    此人名叫长安。
    是镇抚司在潭州城中的最高主事。
    长安进了正堂,摘下斗笠,露出一头用青巾扎得紧紧的短髻,单膝跪地:“镇抚司千户长安,拜见节帅。”
    刘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此之前,两人不曾见过面。
    镇抚司的规矩就是如此。
    每一级只对直属上官负责,横向之间互不相识。
    长安是由镇抚司使余几道亲自选派、潜入潭州的。
    刘靖只知道城中有自己人,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模样、在哪条巷子里蹲着,一概不知。
    直到今日城破,两边才算头一回照面。
    “起来。”
    刘靖的口吻比方才和缓了几分。
    “你在潭州经营半年,城中流言散布、府库文书抢夺、马殷家眷截留——桩桩件件办得都不差。尤其是架阁库里抢出来的那三捆户籍与赋税册子,省了我莫大的麻烦。”
    他点了点头。
    “功劳暂且记下。待平定湖南,定会厚赏。”
    长安面上一喜,随即敛了神色,垂首道:“节帅谬赞。属下不过尽了些微薄之力,全赖节帅统御有方、运筹帷幄,属下才有施展的余地。这功劳万万不敢居。”
    刘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奉承的话少说。”
    声音沉了下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城中百姓。潭州城围了大半个月,百姓断粮断水、惶恐不安,昨夜又经了一场兵灾。人心不定,后头的事便都难办。安民这一桩,还需要你们镇抚司的人配合。”
    长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节帅提起此事,属下倒正有一桩要紧情形禀报。”
    “说。”
    长安直起身来,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回节帅的话。前阵子马殷命人在全城大索三日,搜捕咱们镇抚司的探子,闹得鸡犬不宁。”
    他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压一个冷笑。
    “这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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