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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野战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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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野战炮(第1/2页)
    豫章郡。
    节度使府,书房。
    窗外蝉鸣如沸,五月的暑气隔着雕花木窗渗了进来,闷得人昏昏欲睡。
    书房内却凉爽得多。
    角落里搁着一只铜盆,盆中堆着从地窖取来的冰块,丝丝凉气沿着地砖弥散开来。
    刘靖靠在靠背大椅上,手中翻看着一份账册。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的是进奏院近五个月的收支明细。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账册上。
    因为有人坐在他怀里。
    林婉侧身倚在他胸前,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手拿着另一份账册,正用那清冽如泉的嗓音,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子,乌发挽成简单的坠马髻,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新婚不过数日,她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洞房花烛夜后的柔润,少了往日在进奏院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旖旎。
    对于这般亲昵的举动,林婉心中其实颇为别扭。
    青天白日的,大门也没关严实,外头随时可能有人进来通禀。
    她一个执掌进奏院的铁娘子,坐在夫君怀里像个小丫头片子似地念账册,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偏偏……
    心里又觉得舒坦。
    这点“有违礼法”的小任性,她觉得自己受得起。
    “自开春以来,至今五个月,招幌费用已达去岁一整年的八成。”
    林婉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嘴上在念数目,后背却往他胸口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按这个势头推算,到年底,进奏院赚取的招幌收入应当能突破五万贯。”
    “不错。”
    刘靖笑着点了点头,下巴不动声色地搁在她头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气。
    自打拿下整个江西后,报纸的辐射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
    不光是湖南,如今连岭南、福建乃至蜀中都有商队携带传阅。
    虽说远地主要靠商队零散带货,数量有限,可有总比没有强。
    盘子大了,来登招幌的商人自然络绎不绝,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当然了,进奏院真正烧钱的地方,不在于印报纸。
    几块雕版、几桶墨汁能花几个钱?烧钱的,是那一个个铺设到各郡各县的驿站节点。
    沿途铺设的每一处驿铺,皆需养死士、饲驿马、置办暗产,单是每月拨发下去的粮饷耗度,便是一笔极大的靡费。
    要把这张情报与舆论的大网彻底织密,没个三五年,别想盈亏自负。
    “此外——”
    林婉顿了顿,微微侧过脸来。
    她没有接着念数字,而是伸手拨了拨刘靖衣领上一道折出来的皱褶。
    指尖在他颈侧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虔州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刘靖搂着她的纤腰,沉吟了片刻。
    “进奏院在虔州正常铺开。”
    他说:“稍后我去信一封给卢光稠,让他全力配合。”
    卢光稠已然归顺,这一点不必再怀疑。
    联姻的绳子系了,户籍兵籍也交了上来。
    可刘靖并没有像当初对待彭玕那样,立即接手虔州的军政大权。
    原因只有一个——忙不过来。
    秋收在即,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伐楚上。
    粮秣调拨、水师操演、火药储备、各路兵马的行军路线,桩桩件件都要他拍板。
    虔州虽只是一州之地,面积却不小。
    算起来面积相当于饶、信、抚三州总和。
    真要接手,工程量委实不小。
    反正卢光稠已无摇摆之可能,就让虔州在他手上多待一阵。
    等伐楚结束,灭掉马殷,再回过头来接手虔州也不迟。
    “既如此,我这几日便安排人手进驻虔州。”
    林婉将账册合上,语气干练。
    “先把驿站节点铺好,报纸跟上。等到秋收后大军开拔,虔州的民心舆情必须攥在咱们手里。”
    刘靖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我还急。”
    林婉白了他一眼,也不挣开他的手臂。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拿下湖南后,进奏院如何向楚地铺设的计划。
    从驿站选址到人员调配,从日报内容到招幌定价,事无巨细,一条条理得清清楚楚。
    打天下靠刀,可打下来之后怎么守、怎么治、怎么让百姓知道该跟谁走,靠的就是这张纸。
    正说到紧要处。
    “节帅,军器监任逑求见。”
    门外响起掌书记朱政和的声音。
    林婉当即从刘靖怀中起身,动作利落得像是操练过无数遍。
    她整了整裙裾与鬓发,面容瞬间恢复了那副清冷端肃的模样,推开侧门,脚步无声地离了书房。
    前一息还是偎在夫君怀里念账册的小妇人,下一息便又是那个令满城官吏闻风丧胆的进奏院院长。
    刘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头那一摞尚未批阅的军报上。
    柏乡。
    朱温把龙骧、神捷四万精锐倾巢北调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洛阳空了。
    意味着朱温在至少半年之内,不可能再抽出任何兵力干涉南方。
    而淮南那边呢?
    徐温被广陵内部的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
    徐知训刺杀朱瑾,朱瑾翻了鳞,老臣派与徐家的裂痕已经大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
    光是应付这些内讧,就够徐温喝一壶的了。更别说往南边伸手。
    马殷呢?
    马殷更不用说。
    大梁是他名义上的宗主,如今宗主自顾不暇,他能倚仗谁?
    荆南高季兴是个墙头草,靠不住。
    岭南刘隐跟他不对付,正等着坐收渔利。
    三个条件同时成立。
    大梁无暇南顾。淮南自身难保。
    马殷孤立无援。
    伐楚的窗口期,比他预想的更宽了。
    但宽归宽,也不是没有隐忧。
    万一柏乡打得太快呢?
    万一梁军大胜,迅速吞并了镇州,朱温腾出手来,是否会掉头南顾?
    又或者反过来。
    万一河东大胜,李存勖趁势追击,一路打到黄河边上,梁军主力全线溃败。
    那个时候,整个中原的权力真空,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无论哪种结果,留给自己的窗口期都不是无限的。
    刘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随即停住。
    他扬声道:“让任逑进来。”
    不多时,军器监丞任逑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却掩不住兴奋。
    “坐。”
    刘靖招呼他落座,亲手倒了杯清茶,推过去。
    “什么事?”
    任逑端起茶盏,却没喝,双手微微发颤。
    “节帅,下官此来……是报喜的。”
    刘靖身子微微前倾。
    “何喜?”
    任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语调中的亢奋怎么都藏不住。
    “应节帅先前所定的章程,军器监上下殚精竭虑,反复试验了无数次……”
    他抬起头,两眼放光。
    “野战炮……锻成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靖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
    “果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下官岂敢诓骗节帅!”
    任逑赶忙拱手保证。
    “节帅若不信,可随下官去军器监校场一看便知!”
    刘靖再不犹豫,招呼一声。
    “走!去军器监!”
    两人出了节度使府,在亲卫的护卫下驾马直奔城外。
    军器监坐落于郡城以西,赣水河畔,距城不过三里。
    整座作坊被一道丈余高的夯土墙围得严严实实,墙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外围又设了三道关卡,负责守卫的,自然是刘靖麾下最亲信、最能打的玄山都牙兵。
    周遭方圆五里之内,草木都被砍得干干净净,旷野一览无遗。
    哨塔上的瞭望兵日夜轮值,连一只野兔想溜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若有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靠近百步之内,不必通禀,直接拿下。
    这是刘靖亲自定下的规矩。
    刘靖翻身下马,大步穿过三道关卡。
    一路上,正在忙碌的官员与大匠见了他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刘靖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多礼。
    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心思全在那门“野战炮”上。
    任逑小跑着跟上来,领着他穿过几排铁匠棚子和堆满木炭生铁的料场,七拐八拐,来到了作坊最深处的一片隐蔽校场。
    这处校场被高墙与夯土丘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的光景。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各种新式武器的地方。
    一般人别说进来了,连知道这地方的存在都算本事。
    踏入校场的一瞬间,刘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场中央的那尊铁炮上。
    那东西模样怪异,跟他此前见过的所有火炮都不一样。
    通体黝黑,铁色沉沉,长不足三尺,前窄后宽,宛如一个大腹便便的铁瓶子。
    炮口收束,炮尾膨大,整体线条粗犷中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表面。
    不是铸造特有的那种光滑而均匀的肌理,而是密密麻麻的锻打纹路,一道叠着一道,层层叠叠。
    像是裹了一层铁鳞,又像是无数匠人用千锤万击将整块钢铁一寸一寸地敲打成型。
    锻造法。
    刘靖的呼吸急了几分。
    因为铸造法走不通。
    铸造出来的铁炮,内部气泡密布,就跟筛子似的。
    填了药一轰,十有三四要炸膛。
    死上几个炮手都算轻的,要是炸在阵前,周遭步卒也得跟着遭殃。
    铜炮倒是不怕这个。
    铜的韧性好,气泡的影响小得多。
    可铜这玩意儿太贵了。
    一门铜质的“神威大炮”铸下来,光是铜料便要花掉数千贯。
    这还不算模具、人工、火炭的费用。
    以刘靖的家底,想要大规模列装?
    做梦。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让军器监另辟蹊径。
    不铸造,改锻造。
    用改良后高炉熔炼的钢铁,靠匠人一锤一锤地敲打,锻造一种小型的炮。
    个头小,重量轻,专门用于野战。
    刘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身。
    指腹划过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微微粗粝,却均匀扎实,没有明显的凹坑与裂隙。
    炮身下方是一个简陋的木架子。
    两根硬木为骨,中间几道铁箍固定炮身,底部装了两只包铁的轮子。
    做工虽粗糙,结构却实用。
    “重约几何?”
    他问。
    任逑答道:“回节帅,总重七百八十余斤。比之神威大炮,轻了七八倍。”
    七百八十斤。
    神威大炮重逾千斤,十门大炮搬运一次得征调几十头牛,走上一里路便要歇半个时辰,一旦遇到泥泞的雨天,一日能运七八里都算神速了。
    上了战场只能架在城头当摆设,别说野战了,连换个位置都费劲。
    而眼前这门铁炮。
    “装在车上,两三名士兵便可拉动。”
    任逑指了指那对轮子:“甚至不需牛马。”
    有了轮子,便能拖拽行军。
    只需两三名壮汉,便可随军机动。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
    “可曾测试过?”
    刘靖又问。
    任逑的神色更加兴奋了。
    “回禀节帅,已测试过二十余次!炮身并无裂痕及损坏迹象。”
    他凑近了一步,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数字。
    “射程最高可达五百步,有效射程三百步,超过三百步,便失了准头。”
    “威力方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百步内,可破三层重甲。三百步内,可对单层铁甲造成杀伤。”
    一百步破三层重甲。
    刘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今天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卒。
    无论是大梁的龙骧军、河东的沙陀铁骑,还是他自己麾下的“玄山都”。
    在这门炮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来,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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