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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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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便翻脸的铁索。”
    卢光稠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是说——联姻?”
    卢光稠浑浊的老眼先是猛地一亮,但旋即又黯淡了下来。
    “全播啊,你这主意是好,可只怕行不通。”
    卢光稠摇了摇头,语气发沉。
    “你忘了?当初洪州的钟匡时,那可是堂堂镇南军节度使,拥兵数万、坐拥豫章重镇。”
    “他不也想跟刘靖攀交情、递降表、求和谈?结果怎着?人家根本不理会他这套,一顿火炮轰开了城门,直接把人家生擒活捉!”
    他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钟匡时那般家底,都入不了刘靖的眼。我卢光稠如今这副模样,比之当初的钟匡时远远不如。拿什么去攀那门亲?”
    谭全播捻着花白的短髯,不慌不忙地笑了。
    “刺史想岔了。”
    “嗯?”
    卢光稠一愣。
    “谁说这联姻,非得是嫁给刘靖本人?”
    谭全播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
    “刘靖起于微末,麾下嫡系将领多是早年跟着他啃树皮、喝泥水的苦出身。那帮骄兵悍将一门心思打仗杀人,有几个顾得上成家?”
    “不少人至今尚未娶亲,又或是原配早丧、续弦未定。”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咱们卢家的女儿,好歹也是世家闺秀,知书达理。许配给他麾下的重臣大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如此一来,刘靖与卢家之间,便不止是一纸降书那般轻飘飘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血脉联结。”
    卢光稠听到这里,非但没有喜色,反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可!万万不可!”
    他急得声音都劈了,连连摆手,脸色骤变。
    “全播!你是读过史书的人,怎么连这等大忌都忘了?!”
    卢光稠在厅堂内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急。
    “你看那钟匡时,当初不也是堂堂镇南军节度使?他不也想跟刘靖攀交情、递降表?刘靖怎么对他的?”
    “人家根本不理会他这套,大军压境,直接把他的洪州给吞了!外藩诸侯拿女人去攀附人家手底下的大将,那更是犯了大忌!”
    “刘靖本就对咱们虎视眈眈,虔州在他嘴边上搁着呢!咱们若私底下去攀扯他手底下握刀的将帅——”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地一声响。
    “那不叫结亲,那叫催命!惹得他猜忌起来,不但保不了虔州,反倒给了他灭门的现成借口!”
    卢光稠喘了几口粗气,重重跌回椅中,面色铁青。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谭全播等他喘匀了气,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刺史所虑,句句在理。”
    卢光稠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既然在理,你方才还提什么联姻?
    “若在寻常军阀那里,此举确实是催命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第2/2页)
    谭全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
    他一字一顿。
    “此事绝不能私下里偷偷摸摸地办。”
    “咱们要明着来。”
    “明着来?”
    卢光稠愣住了。
    “不错。把联姻的意思,明明白白、堂堂正正地摆到刘靖的案头上。由他来点头,由他来定人选。咱们不指名嫁给谁,一切听凭他安排。”
    谭全播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转过身来直视卢光稠的眼睛。
    “刺史想一想。刘靖此人的格局,是寻常军阀能比的么?”
    他抬手扳着指头,一桩一桩地数。
    “袁州彭玕,桀骜半生,交了兵权后被他迁去洪州养老——活得好好的,没动一根汗毛。”
    “江州秦裴,堂堂淮南宿将,肉袒牵羊投降——他不但没杀,反而让人家继续掌管江州。”
    “徐知诰,徐温的养子,在他手里做了俘虏——他照样大大方方地放回广陵。”
    谭全播冷笑一声。
    “这等胸襟气度,若还是个连麾下将帅娶个媳妇都要猜忌的小肚鸡肠之辈,他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收服这么多桀骜枭雄?”
    卢光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谭全播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只要他敢答应——就说明此人有绝对的自信压得住麾下将帅,不怕外戚、不惧任何人借姻亲生事。”
    “这个‘答应’本身,便是他向天下人展示格局的机会。”
    “以刘靖之眼界,他没有理由拒绝。”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卢光稠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半天没吭声。
    谭全播也不催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良久。
    卢光稠长出了一口气。
    “好。就依你之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咬断后路的决然。
    谭全播放下茶盏,面色变得无比郑重。
    “刺史,此次干系虔州上下数十万军民的存亡。派旁人去,我放心不下。”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豫章的方向。
    “我亲自走一趟。”
    “你亲自去?”
    卢光稠心头一紧,猛地坐直了。
    谭全播可是他大半辈子的主心骨,若他一去不回……
    “非我不可。”
    谭全播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一,联姻之事牵涉兵权与家族存亡,分寸火候极其要紧。刘靖何等人物?派个寻常使者去,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卖了虔州还替他数钱。”
    卢光稠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二——”
    谭全播的目光骤然冷厉了起来,透出谋士独有的狠辣。
    “刘靖起兵以来,嘴上打的一直是‘保境安民’的仁义旗号。报纸上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可这乱世里的枭雄,有几个嘴上说的跟肚子里装的是一码事?”
    他冷冷一笑。
    “是真仁义还是假仁义,光看报纸可不中用。得拿人去验。”
    卢光稠眉头一动:“你说的是——”
    “彭玕。”
    谭全播吐出这两个字。
    “袁州刺史彭玕,当初不也是主动交了兵权、被刘靖迁到洪州去‘颐养天年’的么?我这趟去豫章,什么都不用多问——只消见一面彭玕。”
    “他若活得体面,吃穿不缺,家眷安好——那便说明这刘靖是个守信的主君。咱们虔州降了他,不亏。”
    手指微微一顿。
    “可他若过得凄惨,甚至已经被暗中料理了……那这归降之事,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再议!”
    卢光稠深吸了一口气。
    归降之前先去验货,验完了再谈价钱。
    这步棋,稳。
    “好!”
    卢光稠当即起身,对着谭全播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全播,虔州上下数十万口的身家性命,便全托付给你了!”
    谭全播伸手将他扶住,目光沉稳。
    “刺史安心。老夫此去,定将刘靖的底细摸个通透。”
    他松开手,理了理衣袍,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刺史,烦劳您把家中未出阁的侄女、庶女,都列一份单子出来。年岁、品貌、性情,一一写明。”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寻常的公务。
    “不必指定嫁给谁。只是让刘靖知道,卢家有多少适龄女眷可供调配。主动权给他,咱们只备‘嫁妆’。”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厅堂。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卢光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怔怔地看着谭全播离去的方向。
    二十余年的基业。
    说到头来,竟要靠几个女儿家的婚书,去换一条活路。
    “罢了。”
    卢光稠喃喃道。
    “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泛黄的族谱,摊在案上。
    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滑过去,在几个女子的名讳上停了下来。
    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
    卢光稠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名字。
    卢蘅。庶弟的幺女。
    去年冬至家宴上见过一面——小丫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桌上的栗子糕。
    旁边那些嫡出的堂姐妹们说说笑笑、争相向卢光稠敬酒,她一个都不凑。
    卢光稠当时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丫头?”
    庶弟赔着笑脸答:“回兄长,是小弟的幺女蘅娘。性子木讷,不会说话,让兄长见笑了。”
    卢光稠“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看。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低着头吃栗子糕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四。
    十四岁。
    他的长孙女今年也十四。
    长孙女是嫡出,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穿的是苏杭绫罗,吃的是酥酪樱桃。
    而卢蘅——一个庶出的远房侄女,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在家宴上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把她写进这份名单里,送到刘靖的案头上,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武将——
    说好听的叫联姻,说难听的叫什么?
    卢光稠闭了闭眼。
    然后,咬着牙,落笔。
    七个名字,连同年岁、品貌,一一写在了素笺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素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竹筒里,命人快马去追谭全播。
    ……
    三日后。
    虔州至豫章的官道上,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正顶着料峭春风,缓缓北行。
    车队不大,前后不过七八辆骡车,外加二十余名扮作商贩的随从。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些本地土产的蜜柚、干笋和几坛陈年糯米酒——虔州能拿得出手的‘土产’,也就这些了。
    谭全播坐在第三辆骡车里,半闭着眼,手里捏着卢光稠连夜送来的那只竹筒。
    竹筒里装着七个女子的名单。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年纪最大的十九,最小的才十四。
    有嫡出的侄女,也有庶出的远房姊妹。品貌各异,性情不一。
    谭全播将竹筒重新塞回袖中,掀开车帘一角。
    骡车正颠簸着驶过一座石桥。
    桥不大,跨度不过三丈,桥面的石板被车辙碾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被烟熏得发黑,只依稀认得出几个字——“永丰桥”。
    碑身从中间裂成了两截,上半截歪倒在桥栏旁,被野蒿缠得严严实实。
    谭全播认得这座桥。
    五年前岭南军打过来那回,三万蛮兵就是从这座桥上推过去的攻城车。
    那一仗,桥南边的三个村子烧了个精光。
    村里的壮丁被掳去当苦力,老弱妇孺被赶进冬天的赣江里“洗兵甲”——那是岭南蛮兵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把人活活冻死淹死,图个乐子。
    那一仗之后,永丰桥南再没有升起过炊烟。
    谭全播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骡车驶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官道。
    谭全播重新掀开车帘。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地,灰褐色的泥土裸露在初春的冷风里。
    本该在去年冬天种下的冬麦,只稀稀拉拉地冒出了几撮枯黄的苗头,大半田地都抛了荒。
    去年该种冬麦的时节,该种地的人还在逃难。
    远处有一座坞堡,围墙上的箭垛豁了好几个口子,用木板和稻草胡乱堵着。
    坞堡的大门紧闭,但门板上用黑色的木炭画了一个粗糙的箭头。
    箭头指向北方。
    谭全播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流民留下的记号。
    这两年,赣南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着官道和山间小路往北走。
    有的是被刘隐的兵祸撵出来的,有的是被马殷的武安军吓跑的,有的纯粹就是种不起地了。
    卢家的赋税虽然不算最重,但架不住层层加码、胥吏盘剥,一年忙到头还不够交租。
    往北走。
    往刘靖那边走。
    那边有饭吃。
    这句话,谭全播在赣县的墟市上听过,在虔州的驿站里听过,在卢光稠的刺史府门口也听过。
    连看门的老军都在私下里念叨:“听说歙州那边种地不交租,还给发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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