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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
“归附之事虽定,但治理才是难点。”
刘靖手指在舆图上袁州那片绿色的山林区域点了点。
“袁吉二州西临湖南,南挨岭南,山林茂密,多有‘蛮獠’聚居。”
“若本帅接手袁州,欲求长治久安,二位……有何教我?”
王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那卷地图价值的绝佳机会,连忙抢先开口:“大帅圣明!那些蛮子确实是刁民!”
“依下官之见,大帅只需派遣重兵,扼守住下官图中标记的那三处关隘,再把几个带头的洞主抓来砍了,杀一儆百!”
“这帮蛮子畏威而不怀德,打怕了自然就老实了!”
刘靖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昭。
张昭心中暗喜,深吸一口气,从容拱手道:“大帅,王使节之言,乃是扬汤止沸之法,非长久之良方。”
“治蛮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下官有一‘羁縻三策’!”
“其一,曰‘互市’。”
“设榷场,以盐铁换山货,利诱之。”
“其二,曰‘征募’。”
“招青壮组山地营,削其力。”
“其三,曰‘分化’。”
“拉拢亲近部族,打压桀骜之辈,引其内斗。”
张昭说完,并未露出得色,反而长叹一声,苦笑道:“此三策,下官曾多次向彭使君进言,可惜……”
刘靖来了兴趣:“可惜什么?”
张昭拱手道:“可惜此策虽好,却需大魄力。”
“设榷场需打破豪族对私盐的垄断,断人财路!”
“招山地营需足额军饷,不可克扣!”
“分化部族更需官府威信如山,令行禁止。”
“彭使君……受制于豪族,又舍不得钱财,故而此策虽有,却只能束之高阁,沦为纸上谈兵。”
说到这里,张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但大帅不同!”
“大帅雷霆手段,压得住豪族!”
“军纪严明,信得过蛮人。”
“这‘羁縻三策’,唯有在大帅手中,方能化腐朽为神奇!”
“非策之功,乃大帅之威也!”
刘靖看着堂下侃侃而谈的张昭,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欣赏。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不仅有眼光,更有手段,而且——会说话。
“精彩。”
刘靖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张先生这‘羁縻三策’,确是谋国之言。”
“王使节的‘雷霆手段’,关键时刻亦不可或缺。”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声音转冷:“不过,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但若日后让我发现这图上有半处错漏,或是这账册里藏了私心……”
不需要说完,那股森然的杀意已让两人如坠冰窟,齐齐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若有半句欺瞒,愿领军法!”
“那便好。”
刘靖收敛了杀意,挥了挥手:“二位一路劳顿,且先回袁州复命。待我大军入城之时,自会有赏。”
……
出了帅帐,被凛冽的秋风一吹,张昭和王贵这才惊觉,各自的背衫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寒意彻骨。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机械地随着亲卫走出大营。
直到行出数里,回头再也望不见那旌旗蔽日的连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王贵脚下一软,竟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路边的枯草堆里。
待稳住身形,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张昭,心中那股子被压了一头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张兄,好口才啊。”
王贵喘着粗气,语带讥讽地刺了一句:“方才在大帅面前那番‘谋国之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房谋杜断在世呢。”
“只可惜啊,大帅似乎没怎么入耳,反倒是把我那地图收得挺利索。”
张昭正心神不宁,闻听此言,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王贵,眼神中透着一股森寒。
“王贵,你真以为大帅收了你的图,你便赢了?”
张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我今日,便如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
“你献的是刀,我献的是策。大帅两样都收了,却未许半点官职……”
“你这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莫非还没看透?”
王贵一愣,眉头紧锁:“看透什么?”
“他在掂量我们的成色,也在熬我们的性子。”
张昭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我提醒你一句,别以为地图交了就万事大吉。”
“大帅放我们回去,是要我们替他‘看好’袁州这块肥肉。”
“若是你回去后还想着争权夺利,坏了大帅接收袁州的大计……”
张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王贵:“到时候,不用大帅动手,为了自保,我第一个就会拿你的人头去纳投名状!”
王贵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激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为了活命,这种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哼!”
张昭见震慑效果达到,长袖一甩,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登上马车:“走吧,莫让那位爷等急了。”
王贵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看着张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直娘贼……都是狠角儿!”
王贵暗骂一声,再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行,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就在此时,两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心中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将领正快马加鞭地向他们驰来!
张昭和王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新主公反悔,要将他们就地正法。
余丰年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扔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先生,留步。”
余丰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亲热,但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有件事,我觉得二位或许能帮上忙。”
张昭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余丰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帛书,笑道:“这份名单上,是袁州城内几个不听话、暗中与南汉勾结的豪族。”
“大帅仁德,入城后不便亲自下手,脏了名声。”
“我呢,就想着替大帅分忧。”
“这件事,若是交给二位去办,岂不是两全其美?”
“既能让大帅看到二位的忠心,二位也能借此在袁州立威,为日后施政铺路。”
他看着二人惨白的脸,笑得更加灿烂:“哦,对了。”
“我如今已经自作主张,派人去袁州‘请’二位的家眷来饶州做客了,也好让二位在此安心效力,无后顾之忧。”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帅说,想必大帅知道了,也只会夸我思虑周全。”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一眼,调转马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中低声吟哦,绝尘而去。
只留下张昭和王贵二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王贵“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张昭,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卷帛书。
他展开一看,上面十几个名字赫然在列,全都是袁州根深蒂固的大族。
他知道,这才是刘靖真正的考验。
献地图,献账册,那都只是“术”。
而现在,刘靖要的是他们的“心”!
是一颗彻底与过去决裂!
只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心”。
纳人质,献血誓。
这位年轻的大帅,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
“张……张兄……”
王贵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昭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卷帛书死死地攥在手中,抬头看向饶州大营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恐惧。
……
夜色渐深,帅帐内的烛火噼啪作响。
余丰年处理完张、王二人的事,悄然返回帐中。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刘靖续上了一杯热茶。
刘靖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军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
许久,他才放下军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送走了?”
“回刘叔,送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投诚(第2/2页)
余丰年躬身答道。
“就这么送走了?”
刘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余丰年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丰年自作主张,又替刘叔多办了两件事。”
他将自己如何拿出名单,逼迫二人去当“屠夫”,以及如何派人去“请”他们家眷来饶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便低头不语,静待发落。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啪!”
刘靖猛地将茶杯顿在案上,茶水四溅。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余丰年面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余丰年,你好大的胆子!”
“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做主?”
“谁让你去动他们的家眷?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刘靖是个刻薄寡恩、靠挟持妇孺来控制部下的无能之辈!”
余丰年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将头埋得更低:“丰年知罪!请刘叔责罚!”
刘靖没有说话,只是绕着他走了两圈,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余丰年的心上。
就在余丰年以为自己这次行事孟浪,已然越界的时候,刘靖却忽然停下脚步,发出了一声轻笑。
“不过……”
刘靖俯下身,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脸上的冰冷早已化作了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做得甚合我意。”
余丰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对付张昭那种聪明人,就不能给他留半点退路。”
“王贵那种反复之人,更是要打其七寸。”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塞到余丰年手中。
“赏你的。”
刘靖的眼中,满是对自己这位心腹的欣赏:“以后这种事,多做。”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余丰年紧紧握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重重抱拳:“谢刘叔!”
……
翌日清晨,号角凄厉。
刘靖身披玄色山文甲,腰悬横刀,率领两万大军拔营起寨。
旌旗蔽日,玄甲如墨,如一条黑色长龙,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直奔洪州豫章郡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就在刘靖的大军如乌云般压向洪州之际,真正的秋雨,也早已将数百里外的江州城笼罩。
徐知诰手持徐温密令,风尘仆仆抵达江州。
刺史府。
这位徐温的养子一身布衣,姿态极低,对老将秦裴执晚辈礼,毫无骄矜之气。
正堂之上,秦裴看过密信,皮笑肉不笑地道:“徐监军一路劳顿,且先去歇息。老夫晚些时候设宴为您接风。”
徐知诰恭顺应诺,躬身告退,那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待其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秦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般的阴沉。
正堂之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一副旧铠甲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铠甲样式古朴,上面遍布刀痕箭孔,是当年杨行密亲赐给他的。
几名心腹将领传阅完徐温那封措辞严厉的密信,个个面色铁青。
“将军,徐温这是拿咱们去填沟壑啊!”
一名性急的副将率先打破沉默,愤愤不平道,“他自己在广陵享福,却让咱们去刘靖的后院放火,跟那头新崛起的猛虎死磕!”
“依我看,这仗打不得!”
“何止是打不得!”
另一名偏将魏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将军,恕末将直言,徐温刻薄寡恩,非是明主。刘靖此人虽是强敌,但听闻他治军严明,赏罚分明。”
“咱们……何不另择高枝?”
这话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住口!魏生,你敢再说一遍!”
一名独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