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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好世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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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早他娘的没影了!长安的皇帝老儿都没了,谁还管律?”
    “危大帅的三万精锐都成了灰,咱们这几百号歪瓜裂枣,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狗骨头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传老子的令!”
    “把库房里那几坛子私藏的‘剑南烧春’都搬出来!那是好酒,别糟践了!”
    “还有!”
    王麻子眼珠子一转,透出一股子市井无赖的精明:“去把前两天抓的那几个想要逃荒的壮丁都放了,一人发两个胡饼,让他们滚蛋!”
    “告诉他们,刘爷爷来了,咱们不抓壮丁了,咱们积德!”
    “快去!把城门打开!别让那刘靖的大军来砍,坏了还得咱们修!”
    半个时辰后,崇仁县城门大开。
    雨还在下,王麻子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肥肉。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乱七八糟的物件:有镀金的佛像、发黑的道符,甚至还有一颗不知是什么野兽的獠牙。
    这是他保命的家当,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挂在身上。
    他背上绑着几根带刺的荆条,那是他特意让亲兵去城外现砍的,上面还沾着雨水和泥点子。
    他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浆的官道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后背。
    当柴根儿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雨幕中时,王麻子把头磕进了泥水里,声音洪亮,透着股谄媚。
    “罪将王屠!恭迎柴将军!愿为将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将军吃好喝好!”
    王麻子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凄厉。
    “罪将王屠!恭迎柴将军!愿为将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将军吃好喝好!”
    马蹄声在他头顶停住了。
    良久,头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会杀猪?”
    王麻子一愣,连忙抬起满是泥浆的脸,拼命点头,一脸谄媚:“会!会!小的祖传的手艺!城东还有几户富户养了肥猪,小的这就带人去给将军抓来……”
    “站住!”
    一声暴喝,吓得王麻子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柴根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黑脸上满是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他手中的铁骨朵重重顿在马鞍上,指着王麻子的鼻子骂道。
    “抓什么抓?你想害死俺?”
    “俺大哥……不对,是主公!出兵前特意交代了,‘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谁敢动百姓,定斩不饶!”
    柴根儿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杀气腾腾:“你个狗杀才,刚见面就想让俺犯军法?是不是想尝尝俺这铁骨朵的滋味?”
    王麻子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的该死!小的糊涂!”
    “哼!”
    柴根儿冷哼一声,目光在王麻子那身肥膘上扫了一圈,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不能抢百姓的,但这几千弟兄的肚子也不能空着。”
    柴根儿用铁骨朵轻轻拍了拍王麻子那满是油水的脸颊:“我看你这就挺富裕的。这一身膘,没少刮地皮吧?”
    “既然要杀猪宰羊,那就宰你这头‘肥猪’吧!”
    王麻子一听,脸都绿了,以为要杀自己。
    却听柴根儿继续说道:“传俺的令!打开你的私库!拿你自家的钱,去买猪!买羊!买酒!”
    “还有!”
    柴根儿指了指城内柴根儿指了指城南那些在连瓦片都没有的破败茅屋:“城里的百姓若是饿着,俺也不高兴。”
    “把你囤的那些陈粮都搬出来,就在城门口支锅施粥!让全城老少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若是让俺知道你少放了一把米,或者敢去强征百姓一只鸡……”
    柴根儿眯起眼,手中铁骨朵猛地挥过,带起一阵恶风,将路边一块拴马石砸得粉碎。
    “砰!”
    碎石飞溅,王麻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俺就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听懂了吗?!”
    王麻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哭丧着脸,心在滴血,嘴上却还得大声喊着:“听懂了!听懂了!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散家财!为将军积德!为百姓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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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王麻子那狼狈逃窜去“大出血”的背影,柴根儿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嘟囔道:“主公说得对,这帮贪官,就是欠收拾。”
    他一挥手,大吼一声:“进城!不准扰民!违令者斩!”
    十月初五,南城县。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雾,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城门口的“张记”汤饼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羊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膻味,勉强驱散了深秋的湿寒。
    几个早起进城卖炭的黑瘦汉子,正蹲在铺子门口的草棚下避雨。
    他们脚上穿着草鞋,脚趾冻得通红,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褐衣,只有领口处塞了点芦花保暖。
    “老张,讨碗刷锅水,暖暖身子。”
    一个卖炭翁缩着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馍馍,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含在嘴里慢慢化着。
    他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铜板,那几枚留着交“入城税”的恶钱,被他缝在裤腰带的夹层里,那是命根子,哪舍得拿来买汤喝?
    掌柜的老张也是个苦哈哈,见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用缺了口的木勺从锅边撇了点带着浮沫的热汤,倒进卖炭翁自带的破陶碗里。
    “趁热喝吧,没肉味,就当个热乎气。”
    卖炭翁双手捧着破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深深吸了一口热气,满足地眯起眼:“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这鬼天气,能有口热水,就是活神仙的日子。”
    “听说了没?那危大帅被烧成灰啦!”
    旁边一个同样蹲着的货郎压低声音,一边吸溜着刷锅水一边说道,“这回来的可是那个歙州的刘使君!”
    “俺前儿个去临川进货,听那边的行商说,这位刘使君原本是个读书人出身,可杀起人来比当年的黄巢还狠!”
    “狠点好啊。”
    卖炭翁喝了一口热汤,眼神麻木:“只要不抢俺的炭,不抓俺那独苗去当兵,管他姓危还是姓刘。”
    “这世道,咱们这种草芥,能活着喝口热汤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刺破了浓雾。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那动静比县里大户人家做水陆道场还热闹。
    “咋回事?这大雾天的,还有人办喜事?”
    几人好奇地站起身,手里还端着碗,踮着脚往城门口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热汤喷出来。
    只见平日里那个坐着绿呢大轿、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的县令老爷,此刻正被人五花大绑。
    他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绯色官袍已经被撕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头上那顶硬脚幞头也不知去向,披头散发,嘴里塞着一只不知道谁的臭袜子,呜呜直叫。
    他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扔在一辆平日里用来拉泔水的板车上,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推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城里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豪绅家丁。
    而那些平日里满口“诗云子曰”、走路都要迈方步的世家老爷们,此刻正满脸堆笑,也不嫌地上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车跑,手里还挥舞着彩旗。
    “这……这是咱们县太爷?”
    卖炭翁揉了揉被雾气迷住的眼睛:“平日里不是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要教化咱们这些泥腿子吗?咋成这熊样了?”
    “呸!啥文曲星,就是个吸血鬼!”
    货郎狠狠啐了一口,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县令,突然觉得这阴冷的早晨也变得痛快起来,“前儿个还因为我没交足‘过门税’,打了我十板子。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卖炭翁喝干了最后一口,把碗重重磕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解恨的快意:。
    “嘿!平日里这帮老爷鼻孔朝天,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没想到也有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的时候!”
    他抹了抹嘴,嘿嘿一笑:“这刷锅水,喝得值!这场面,比村口唱大戏还带劲!”
    十月初十三,南丰县。
    外面的秋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赵家大宅的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
    屋角摆着四五个硕大的紫铜火盆,里头烧着耐烧的红硬木炭,虽偶有轻微的爆裂声,但胜在火旺,将屋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赵家家主赵通,年过半百,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
    他身穿一件织金团花的紫色大袖圆领袍。
    按《大唐律》,这紫袍乃是三品以上大员的官服,但这年头,礼乐崩坏,只要肯给藩镇捐钱,买个“检校官”的虚衔,便能堂而皇之地穿上身。
    这身紫袍,便是他赵家在乱世中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体面”。
    腰间系的不再是过时的蹀躞带,而是一条镶嵌着通透白玉的“金镶玉”腰带,显得大腹便便,富贵逼人。
    别看他现在一副富家翁的做派,倒退三十年,他不过是这抚河码头上一个光着膀子拉纤的苦哈哈。
    当年黄巢大军过境,南丰县的富户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抛售田产细软,一张平日里值百贯的田契,甚至换不来一袋米、一条船。
    唯独这赵通,不仅没跑,反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自己当纤夫攒了半辈子的那点碎银子全掏出来,趁着恐慌,像捡白菜一样,一口气吃下了半个县城的田契。
    所有人都笑他疯了,等着看他被乱兵砍死。
    结果呢?
    黄巢前脚刚走,官军后脚就到。
    赵通摇身一变,成了南丰县最大的地主。
    再后来,危全讽起势,他又第一个送粮纳投名状。
    如今危家倒了,他又能在第一时间摆好茶局。
    这双毒辣的眼睛,在南丰县就是金字招牌。
    正因如此,此刻坐在下首的李家、王家等几位家主,虽然平日里也勾心斗角,但真到了这种改朝换代的生死关头,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赵通,把他当成了救命的主心骨。
    他坐在主位的楠木雕花大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名贵的沉香木念珠,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诸位,尝尝这茶。”
    赵通端起茶盏,汤色浅绿微黄,“这是今年新到的‘顾渚紫笋’,用的是梅花上的雪水煮的。”
    “我特意嘱咐下人,严格遵照陆羽‘茶圣’的《茶经》之法,用竹夹在沸水中环击汤心,量盐花而投,绝不加那些生姜、葱头、橘皮、茱萸、薄荷之类,煮得跟沟渠间弃水一般的俗物乱了茶性。”
    “咱们是读书人家,喝茶就得喝个‘雅’字,哪能像外头那些泥腿子,喝个茶跟喝羊汤似的?”
    李家家主哪有心思喝茶,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焦急道:“赵兄,都什么时候了还品茶?”
    “南城那边的丑事,想必赵兄也有所耳闻吧?那帮乡野村夫,竟绑了朝廷命官去邀功!”
    “虽说事儿是办成了,但这吃相……啧啧,未免太难看了些!简直是有辱斯文!此事若传出去,咱们江西士林的脸面何存?”
    “脸面?”
    赵通轻笑一声,放下茶盏,语气淡然:“乱世之中,脸面是最不值钱的物件。但咱们南丰,乃是礼仪之乡,自然不能行那等兵痞之事。”
    他手中的木念珠转得飞快:“刘靖打的是‘吊民伐罪’的旗号,咱们就得给他送一个‘顺天应人’的台阶。”
    “不仅要降,还要降得体面,降得风雅。”
    “我已经让人去探过口风了。这次领兵来的那个‘病秧子’,虽然是个武将,但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那柴根儿一般嗜杀成性。”
    “只要不是那等只知道砍人的莽夫,咱们就能跟他盘盘道。”
    赵通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簪花小楷的礼单,轻轻拍在桌上。
    “咱们不绑县令,咱们‘请’县令与我等一同出城,效仿古礼,‘悬印出郭’,以示归顺之诚!”
    “这礼单上,某已备好了三千石陈粮——咳,是军粮。但这还不够。”
    赵通压低声音,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指了指隔壁的院子:“咱们还得送点雅的。”
    “听闻刘使君要在歙州重开科举,正缺读书人。”
    “咱们何不将族中那些个读死书读迂了、平日里只会吟风弄月、还要族里养着的旁支子弟,全都举荐去歙州?”
    “一来,算是咱们响应号召,给足了刘使君面子,这叫‘投桃报李’;二来,若是这些子弟真考上了,哪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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