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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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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敬修颤巍巍的笑着,只觉得脑袋一阵阵晕眩,数次交锋皆落于下乘,他早已心神俱裂,只语无伦次的说道:“民为重,社稷次之……”
    刘靖轻笑一声,淡然道:“本官,会记住你今日之功。”
    张敬修听到这句承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张家在鄱阳的地位,保住了。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刘靖眼神冰冷。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礼贤下士、不纳钱财、一心为民的名声,就会通过这些大族的嘴,传遍整个饶州。
    这,便是阳谋。
    ……
    夜深人静,刺史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刘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晚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吹拂进来,让他异常清醒。
    他看着窗外那座在月光下的鄱阳城,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萤火,微弱却倔强。
    白天那股运筹帷幄的决断与豪情,在此时沉淀下来。
    他想起了沙陀谷的冲锋,想起了炮火下瞬间崩塌的城楼,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和百姓。
    力量。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这种力量可以轻易地摧毁一座城,碾碎成千上万的生命。
    也能……像现在这样,让一座死城,重新燃起微弱的灯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既可以挥下令旗,带来毁灭;也可以拿起笔,签下政令,带来新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轻声自语。
    李二凤不愧是千古一帝,看透了这个世间的本质。
    今日他能用大炮轰开鄱阳的城门,明日若他失了德行,百姓的怒火,便是更可怕的“大炮”,会将他连同他的霸业轰得粉碎。
    卢绾举荐的那些寒门士子,是他构建新秩序的基石,也是悬在他头顶的镜子。
    他需要他们,不仅仅是需要他们的才能,更需要他们的存在,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为何而战。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一刻,他心中的霸业蓝图,不再是冷冰冰的疆域和数字,而是窗外那每一盏灯火背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对安宁的渴望。
    ……
    次日。
    鄱阳郡外城坊市之内,一间破旧小院的院门,被从外推开。
    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走进院子,反手将院门关上。
    看到男子,一名头包布巾的妇人立即迎上前,焦急的问道:“夫君,外头如何了?”
    前些日子,危仔倡攻破鄱阳郡,士兵纵掠一日,烧杀抢劫,奸淫掳掠。
    这其中,内城遭灾最为严重,毕竟士兵都知道内城富庶,富商与官员家中,抢一件就足够他们吃半辈子的了。
    相比之下,外城稍稍好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好一些。
    那些士兵就像过境的蝗虫,一切能抢的,都不放过。
    这户人家的房屋院落因为太过破旧,反倒幸运的躲过一劫,许多劫掠的士兵,只是在外瞥了一眼,甚至都懒得进来。
    男子文士打扮,一袭天青色的外袍,洗的泛白,大大小小的补丁不下十余个。
    “我问过里长了,入城的乃是歙州刘刺史,据传是汉室宗亲,受节度使之邀,前来驰援饶州,如今危仔倡已被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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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长说,谨防危仔倡杀个回马枪,所以郡城实行军管,若无必要,不得出坊市。”
    闻言,妇人焦急道:“不得出坊市,那我等如何过活?”
    她是靠给人浣衣养家糊口,丈夫则是在街头摆摊,替人写信、悼词等赚钱。
    眼下实行军管,他们没了收入来源,家中又无存粮,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男子答道:“里长说了,刘刺史明日会开仓放粮,每户按丁身,每日可领一至三斤粮不等。”
    妇人双眼一亮,忙问:“咱们可领多少?”
    男子答:“咱们四口人,可领两斤。”
    两斤米!
    虽然不多,但熬成稀粥,也足够一家四口勉强果腹了!
    妇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双手合十,朝着刺史府的方向喃喃道:“真是个活菩萨,活菩萨啊……”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夫妻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紧张与恐惧。
    这种时候,谁会来敲他们家的门?
    男子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敢问,此处可是苏哲先生府上?”
    苏哲?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子,也就是苏哲,更加疑惑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精良甲胄的军官,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势悍然的士兵。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几名士兵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米袋和成匹的绢布!
    苏哲夫妇俩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阵仗,他们何曾见过?
    苏哲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面上强自镇定道:“不知几位军爷有何贵干?小民身无长物,家中更无余粮……”
    那妇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无意识的抱着丈夫的腿,瑟瑟发抖。
    许龟见状,知晓这二人误会了,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那妇人扶了起来。
    他的态度出奇的和善,温声道:“苏先生误会了,我等并非前来滋扰,而是奉我家刺史之命,特来相请。”
    “请……请我?”
    苏哲彻底懵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军爷是不是找错人了?小民一介酸儒,何等何能,入得刺史之耳。”
    许龟微微一笑,态度愈发恭敬:“没有错,此来正是请苏先生。”
    “我家刺史初掌饶州,正是用人之际,听闻先生大才,故命我备上薄礼,请先生出山,共理民政。”
    苏哲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自己一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落魄文人,哪来的什么“大才”?还传到了那位新任刺史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圈套,连连摆手。
    “军爷谬赞,草民才疏学浅,实难当此大任,还请军爷另请高明!”
    许龟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也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我家刺史还让在下转告先生一句话。举荐先生之人,乃故饶州刺史卢元峰之女,卢绾。”
    卢绾!
    听到这个名字,苏哲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年轻时家境贫寒,正是得了卢家的资助,才能继续读书科考。无钱买书时,卢家也敞开大门,让他随意抄录。
    虽然后来屡试不第,但这份恩情,他须臾不敢忘。
    卢家于他,有再造之恩!
    如今,恩公的女儿亲自举荐,他……他如何能拒?
    许龟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便再次躬身一揖。
    “苏先生,刺史已在府中等候,还请先生随我走一趟吧。”
    苏哲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妻子。
    那妇人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福是祸,她不懂。
    但她信自己的丈夫。
    苏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袍子,对着许龟拱了拱手。
    “既然是卢氏女举荐,苏某……不敢不从。”
    ……
    与此同时,在距离鄱阳郡百里之外的浮梁县一处偏僻山村。
    许龟的副将,正带着另一支小队,停在了一座竹篱茅舍前。
    “队正,就是这里了。”
    一名亲兵指着茅舍道:“名单上写的,叫魏英,据说是个有名的狂生,屡次拒绝县中征辟。”
    副将点了点头,翻身下马,独自一人上前叩响了竹门。
    “咚咚咚。”
    半晌,门内传来一个慵懒而略带嘲讽的声音。
    “又是哪家县尉的小舅子来送死,想让我替他写剿匪的捷报么?告诉他,价钱翻倍,少一个子儿,就让他自己提笔!”
    副将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沉声道:“歙州刺史府奉刘刺史之命,前来拜访魏先生。”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儒衫,面容俊秀,但眼神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讥诮。
    他上下打量着副将,以及他身后那队气势不凡的兵士,嘴角一撇。
    “刘刺史?就是那个用‘雷公’轰开鄱阳城,吓跑了危仔倡的刘靖?”
    “正是我家主公。”
    副将不卑不亢地回答。
    魏英嗤笑一声,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道:“原来是新主子到了。怎么,城里的胥吏不够用,要到我这山沟里来凑数?抱歉,我这人懒散惯了,伺候不了官老爷。”
    副将看着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刺头。
    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举荐先生之人,是卢氏之女。”
    魏英脸上的讥诮之色微微一滞,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卢家的恩情,我记着。但一码归一码。卢刺史在时,我尚且不愿出仕,如今换了个不知底细的兵头,就更没兴趣了。”
    “兵头?”
    副将摇了摇头:“先生此言差矣。寻常割据的武夫入城,烧杀劫掠,如危仔倡之流。而我家主公入城,秋毫无犯,开仓放粮。这……也是一丘之貉吗?”
    魏英眉毛一挑:“收买人心的小把戏罢了。等他坐稳了江山,刮起地皮来,只会比危仔倡更狠。”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副将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可知,我家主公在歙州推行新政,‘新垦田两年免税,三至五年减半’,引得流民归附,荒地变良田。”
    “先生可知,我家主公麾下,论功行赏,不问出身,一小卒亦可凭战功封妻荫子?”
    “先生身在此山中,只闻天下乱,却不知已有人在乱世中,试图建立一方净土。”
    副将的目光灼灼。
    “我家主公说,他请先生出山,不是让你做歌功颂德的文人,而是让你去做一个监督者,一个执笔者!用你的笔,去记下他的是非功过!”
    魏英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的武夫,心中翻江倒海。
    监督者?执笔者?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自信!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当真这么说?”
    “我家主公,一诺千金。”
    魏英盯着副将看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转身进屋。
    “东西留下,你回去告诉刘靖,三日后,我自会去鄱阳见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这个胆量!”
    ……
    刺史府,大堂。
    当苏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领进这里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大堂之内,甲士林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他这个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文人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位传说中阵斩数千、威震江南的刘刺史,并没有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上。
    他竟然亲自走下台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先生,久仰了。”
    苏哲受宠若惊,连忙就要下跪行礼,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
    “先生不必多礼。”
    刘靖拉着他,竟一路引到一旁的席位坐下,那位置,与他自己的主位平起平坐。
    这番礼遇,让苏哲更是如坐针毡,手心都在冒汗。
    刘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先生不必紧张。”
    刘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本官请先生来,不为别的,只为请教。”
    苏哲连忙起身,躬身道:“刺史大人言重了,草民一介白身,何敢言‘请教’二字。”
    “先生过谦了。”
    刘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神色一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本官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引经据典的虚文。今日请先生来,只问一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今饶州百废待兴,春耕在即,府库虽有粮,却无可用之官,城中百姓虽活,却失安居之业。本官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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