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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立国大梁,建元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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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宰相张文蔚满脸铁青,厉声呵斥道:“郊礼祭天之所,神明在上,岂容尔等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更像是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骚动的苗头。
    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缓缓扫过那些神色有异、面露悲愤的官员,眼神里的警告与杀意,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百官纷纷闭上了嘴,偌大的旷野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那一道道或惊骇,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目光,却像决堤的潮水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祭坛之上,汇聚到了那个身着紫袍的男人身上。
    朱温此刻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灼热地沸腾!
    他听着李柷那绝望如杜鹃啼血般的哀鸣,看着下方百官那敢怒不敢言、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权欲的洪流充斥着他的胸膛,
    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朱温完全不顾一旁苏循赍还在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地提醒着“依古礼,当三辞三让”的虚伪。
    那套假惺惺的戏码,他一天也不想再演了!
    他意气风发地向前迈出一步,站到祭坛的最前方,对着仍旧躬着身的李柷,朗声笑道。
    “臣,多谢陛下厚爱!”
    没有半句推辞,没有丝毫谦让。
    只有理所当然的接受。
    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朱温竟一把拉起李柷的手,将其粗暴地拽到自己身边,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一齐完成了剩下的祭天仪式。
    他仿佛在用这个惊世骇俗的动作,向昊天后土,向天下万民,用最直接、最狂傲的方式宣告。
    这江山,从这一刻起,已经换了主人。
    当朱温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与大军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走下祭坛时,这场荒谬而盛大的典仪便算正式落幕。
    玄甲汇成的铁流浩浩荡荡地返回洛阳城,那压抑在城中一整日的死寂,被如雷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声彻底撕碎。
    百姓们依旧紧闭门扉,从门缝中窥视着这支改换了旗号的大军,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另一个时代,则在血与火的催生下,迫不及待地要登上历史的舞台。
    次日,朱温便迫不及待地在唐朝的权力中心——太极殿,举行了盛大得近乎炫耀的登基仪式。
    仪式上,朱温更名为朱晃,取“如日之光”之意。
    立国号为“大梁”,改元“开平”。
    意为要亲手为这纷扰的乱世,开启万世之太平。
    同时,他下诏,升自己发家的龙兴之地汴州为开封府,建为东都,而以唐之东都洛阳为西都,其迁都之意,昭然若揭。
    一道道以新朝皇帝名义发出的诏令,如同雪片一般,从洛阳发出,通过四通八达的驿道,昭告天下。
    至于那位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前朝皇帝李柷,则被朱温虚情假意地“恩封”为济阴王。
    不日,他便将被迁往远在曹州的济阴封地,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中,静静等待着那个早已为他注定好的悲惨结局。
    至此。
    曾开创了“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引得万国来朝,立国长达二百八十九年之久的煌煌大唐,于天祐四年正月十六,彻底烟消云散。
    ……
    朱温登基称帝的消息,如同一场撼动天地的剧震,以洛阳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剧烈地动摇着天下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也搅动着每一个手握兵权的藩镇节度使的心弦。
    蜀中,成都。
    蜀王王建的王府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如冰。
    当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用嘶哑的嗓音将洛阳发生的一切禀报完毕后,身着锦袍、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王建,猛地站起身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悲愤欲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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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贼!国贼!”
    他一声怒吼,声震屋瓦,抓起案几上的一只上等白玉酒杯,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啪!”
    玉杯应声碎裂,化为无数碎片,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久久回响。
    “朱三獠,出身草莽无赖,沐猴而冠,幸得高祖、昭宗两代皇帝不弃,委以重任,方有今日。不想此獠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竟行此曹马之篡逆事!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言辞恳切,神情悲怆,仿佛真是大唐最后一位忠心耿耿的孤臣。
    殿下群臣见状,亦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一时间,整座大殿之内,尽是痛斥朱温篡逆,声讨国贼的慷慨陈词,气氛热烈至极。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班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三百年国祚,三百年社稷啊!竟毁于此獠之手!想我李唐宗室,恩泽天下,如今却……却落得如此下场,臣愧对先皇,愧对列祖列宗!”
    这位老臣乃是前朝旧臣,对大唐有着深厚的感情,此刻的悲痛并非作伪,他的真情流露,也立刻引得殿上数名同样出身唐臣的官员潸然泪下。
    紧接着,兵部尚书张格跨步而出,声若洪钟,脸上满是煞气。
    “大王!朱温獠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等深受国恩,岂能坐视不管!臣请命,愿为先锋,提兵出川,东向讨贼,为天下匡扶正义,为大唐报此血仇!”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然而,他眼神深处,与其说是为唐复仇的急切,不如说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谁都知道,这天下乱了,正是他们这些武人出人头地、开疆拓土的最好时机。
    张格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位看起来更为沉稳的将领,亦是王建的义子王宗涤抱拳道。
    “张尚书忠勇可嘉。但朱梁新立,气焰正盛,我蜀中兵马钱粮,皆需万全准备。当务之急,是传檄天下,共讨国贼。我等应奉大王为主,联络河东李克用、岐地李茂贞等忠义之士,共举义旗。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他的话语显得更为老成持重,既表达了忠于“大唐”的场面大义,又巧妙地将核心从“为唐复仇”转向了“奉大王为主”,更点明了联合其他藩镇的策略,心思缜密,显然看得更远。
    一时间,殿上文臣武将,有的真心悲痛,有的慷慨请战,有的冷静谋划,种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声讨朱温的巨大声浪,将这场忠义大戏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可当这场惟妙惟肖的君臣大戏落下帷幕,王建回到后殿,屏退所有侍从,只留下以冯涓为首的几名心腹谋士时,他脸上的悲愤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早就有称帝的心思,这天下,但凡手握几万兵马的枭雄,谁不想要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他终究碍于“大唐臣子”这最后一道名分上的枷锁,迟迟不敢行动。
    贸然称帝,便是叛臣,会成为天下人共同的靶子。
    现在,朱温替他砸碎了这道枷锁!
    大唐亡了,李家的天子没了,天下无主了!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主公,天赐良机啊!”
    心腹谋士冯涓激动地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进言:“朱温此举,乃冒天下之大不韪,失尽人心。主公正可高举兴复唐室之义旗,号令天下群雄,共讨国贼。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既可尽收蜀中人心,又可为日后大业博取大义名分!”
    王建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眼中的兴奋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停下脚步,畅快地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朱三这个蠢货,替我们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现在,就看谁有本事,能把这天给补上了……用我们自己的天!”
    在与冯涓等人彻夜商议之后,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逐渐成型。
    次日,王建立刻以蜀王之名,向天下发布讨贼檄文,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痛陈朱温弑君篡逆、罄竹难书之罪。
    同时,他亲笔写下数封书信,派出多路使者,快马加鞭,分别送往天下各处尚存实力的藩镇,呼吁天下英雄,联合起来,组成讨贼联军,共同讨伐国贼朱温,匡扶李唐社稷。
    他要将自己,精心塑造成兴复大唐、拨乱反正的天下义军盟主,一如当初东汉末年讨董的袁绍。
    王建的檄文与使者如同一颗颗投入乱世浑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然而,天下枭雄,各有算盘。当王建的使者还在前往各地的漫漫长路上时,朱温登基的消息,早已通过更快的渠道,传遍了江南水乡。
    在千里之外的东南,另一位雄踞一方的霸主,也迎来了他必须做出的抉择。
    两浙,杭州,吴越王府。
    钱镠正在议事厅内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从洛阳远道而来的梁朝使节。
    那使节乃是朱温的心腹,态度颇为倨傲。
    他先是干巴巴地宣读完册封钱镠为“吴越王”的诏书,而后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恩赐的口吻,宣布了朱温对钱镠的另一项任命:兼任淮南节度使。
    使节将诏书卷好,却没有立刻递给上前的礼官,反而拿在手中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神情各异的吴越官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
    “钱王啊,咱家临行前,陛下特意嘱咐了。陛下说,这天下藩镇,就属钱王你最是识大体、明事理。”
    他刻意加重了“识大体”三个字的读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这淮南的杨行密虽死,但其旧部党羽依旧盘踞江淮,不尊王化,实乃朝廷心腹之患。”
    使节顿了顿,目光落在钱镠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陛下知道,吴越与淮南杨氏素来不睦,时有征战。与其让这块肥肉烂在杨氏那帮乱臣贼子手里,不如顺水推舟,给了钱王你。”
    “这既是朝廷对钱王的倚重,也是给钱王一个名正言顺,出兵讨伐,将整个淮南纳入囊中的机会啊。陛下这番苦心,钱王可要体察一二啊。”
    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仿佛朱温真是处处为钱镠着想的仁德君主。但其言外之意却无比清晰。
    在场的吴越国文武官员,无不心中一凛。
    谁都知道,淮南是杨吴的地盘,杨渥与其父杨行密两代人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朱温此举,名为加封,实为拱火,用心极其险恶,就是想让他钱镠去和实力强大的杨吴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在北方坐收渔翁之利。
    钱镠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热情地起身,亲自接过诏书,对使节一路的辛苦大加慰问,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道任命背后隐藏的刀光剑影。
    一番虚与委蛇之后,钱镠以使节舟车劳顿为由,命人将其带去馆驿歇息,并反复叮嘱,要用最高规格好生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待那名趾高气扬的使节昂首挺胸地离去后,钱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整个议事厅内的气氛也骤然一冷,降至冰点。
    他命人召来所有心腹谋士与一众核心将官,共同商议对策。
    “主公!”
    顾全武第一个按捺不住,他“噌”地一声抽出半截佩剑,怒目圆睁。
    “朱温一介乱贼,窃国之神器,其所发诏令,不过是废纸一张!”
    “我等世受唐恩,镇守两浙,岂能向此等国贼俯首称臣?此举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吴越,如何看待主公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更何况那‘淮南节度使’之职,分明是包藏祸心。他朱温是想让我们两浙的儿郎,去为他火中取栗,与淮南军拼个你死我活。主公,万万不可受此册封!”
    顾全武话音刚落,谋士席上一位名叫沈嵩的文士却轻轻摇了摇头,起身长揖道。
    “主公,顾将军忠勇可嘉,然此时并非意气用事之时。”
    “朱梁新立,势头正盛,其锋芒遍及中原。我吴越虽兵精粮足,但若此时公然拒绝册封,便是给了朱温一个‘讨伐不臣’的口实,必会立刻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届时,他若倾中原之力来攻,我两浙百姓岂不又要饱受战火之苦?为一时之义,而置满境生民于水火,非明主所为。”
    沈嵩的出发点很明确,一切以保境安民、保存实力为先,虚名和意气之争可以暂时放下。
    这时,另一位老成持重的谋士罗隐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主公,沈参军所言,虽是稳妥,却失了大义名分,乃是偏安之策,非王者之道。”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些意动的众人皆是一惊。
    罗隐环视一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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