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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日,司马照与德尔隔河对峙,两军按甲不动,皆不敢轻启战端。
德尔畏大魏军中火器犀利,锋芒难挡;司马照亦慎对方兵力雄厚,旷野难料。
然司马照心中全无焦急。
此地乃大魏疆土,山河固本,大势在我。
天下勤王兵马,正星夜兼程,拼死赴援。
第三日暮,彰德郡都督引四百轻骑率先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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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子夜,靖远郡都督率六百亲兵部曲踏营勤王。
第四日清晨,镇朔郡都督携四百亲兵至。
迄第五日,左右骠卫大将军社尔领三千左右骠卫轻骑扬尘千里,驰援而至。
紧随其后,王德丶赵阳丶柳芳丶岑锋诸将悉数抵营。
各郡太守丶转运使接踵赴命。
六部郎官丶总参谋部行军参谋丶军政司僚属,络绎奔赴军前。
塞北之地,无数白发牧民弃套马杆,青壮子弟荷戈披刃,共赴国难。
举国兵戈齐动,朝野军民同心。
保驾勤王,赴难塞北!
河对岸,洛斯公国皇帝伊凡亲率五万主力驰援抵达。
当夜,他立在寒风河畔,遥望南岸魏营连帐如云丶甲旗蔽野,兵马日增一日,终一声长叹,拂袖归帐。
入得中军大帐,伊凡默然落坐主位,开口便是一句:「此战,我方已败。」
德尔急声叩言:「陛下!我军此前不过小挫,全境精兵仍存十万之众,未尝不可背水一战!」
伊凡冷眼扫之,声色骤厉:「五万劲旅,竟难破三千魏卒防线!」
随即陡然怒起,震声拍案:「如今南岸援军已逾五万!」
「五万!」
帐下诸臣尽皆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朝野皆知,伊凡暴怒之时,纵使亲子嗣,亦敢当庭杖杀,何况麾下臣子丶外族战将?
伊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平复,凝目看向德尔:「事到如今,德尔将军还敢言必胜吗?」
德尔垂首缄口,无言以对。
伊凡寒声落令:「备书,遣使议和。」
言罢大步出帐,临行前目光阴鸷,扫过一众叛首与德尔。
眼中闪过狠辣。
若不是德尔这些个封君和那几个老不死的大臣妄断局势丶私擅谋划丶自作聪明,何来今日危局?
伊凡心中下了决断。
唯有一统大势,方能固国强邦。
诸方小公国丶离散部族,留着无用!
第九日清晨。
伊凡尚未备好礼资丶择定使者,忽闻南岸号角连天,战鼓震野。
他急奔河畔眺望。
刹那心神俱凛。
南岸魏军已然列阵肃立,军容雄盛,铁马如林。
玄色金龙大纛迎风猎猎,数十面将旗分列两侧。
旌旗漫卷,遮蔽天光。
伊凡面色沉寒,心中主意已定。
议和!
今夜便遣使者议和。
不惜代价,也要止戈。
魏军中军大阵。
司马照立身旗下,身侧储君司马寰侍立。
在其身后,大魏百战名将罗列。
再往后,王虎丶王豹等勋贵子弟整肃列班。
层层而下,校尉偏裨,甲仗森然。
一见伊凡现身对岸,王德厉声大呼:「陛下!」
「此獠定是祸首!」
「末将请战,愿斩其首级,献于驾前!」
话音未落,诸将齐齐请缨,声震沙场:「臣愿为先锋!」
「末将立军令状,一时辰破其中军!」
司马照抬手压下。
满营武将,立时敛声静气。
他凝望河对岸,声沉如渊:「不必。」
「今夜,其必遣使乞和。」
随即司马照传下军令:「八百里加急传奏京都,令天下后续勤王兵马,就地止行回返。」
「此战已然无兵戈之险,无需再耗国力民力。」
回至御帐,司马寰策马近前,躬身问道:「父皇,此事便就此作罢?」
司马照侧目一笑:「是王德他们撺掇你来问的吧?」
司马寰稍顿,颔首坦言:「儿臣心中,亦有不解。」
司马照极目远眺塞外长风,缓声道:「岂能轻易作罢。」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
司马寰低声复诵:「上兵伐谋……」
「能用其他手段解决的事情和难题就不要发动战争,战争是万般无奈的最后办法,是政治的延续。」
「瀚海以北,地瘠风寒,地势盘杂,洛斯正逢统一,国运正浓,非一朝可灭。」
「若强行大举兴兵,寒冬将至,粮草转运艰难,千里馈粮,必致无数健儿埋骨他乡,劳民耗帑,虚损国本。」
「贸然开战,实为不智。」
言罢,司马照轻拍自己儿子肩膀:「只是今日之气,不可不蓄;今日之辱,不可忘之。」
「待谈判桌上,先稳大局,尽握筹码;往后再徐徐图之,步步渗透,蚕食根基。」
「待到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皆备,再举倾国之力,一战而定,永绝后患。」
话音落,司马照眸光柔和,轻道:「往后这些,便皆是吾儿来日要做的事了。」
「为父年岁已高,未必能待到那一日了。」
司马寰急声劝言:「父皇春秋鼎盛……」
司马照笑而摆手,毫无避讳,看淡生死:「不必虚言避讳。」
「生老病死,天道常理。」
他抬手指向河对岸洛斯大营,神色骤然凝重:「洛斯,乃我大魏心腹巨患。」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恶虎又岂能做睦邻?终有一日,尔要倾兵讨之。」
「汝切记此言,永世勿忘。」
司马寰垂首肃立,郑重领命。
当夜,洛斯公国使者,果然持节携礼,悄然入魏营乞和。
使者还没等到中军大帐,腿肚子就已经开始哆嗦了。
无他,从辕门到中军大帐这一段路上。
几乎所有人眼睛都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威慑,而是真心想让他死的凶悍狠辣。
使者进了大帐,瞬间迎上了帐中王德等十几位老将的眼睛。
他呼吸一滞。
此刻的帐中好像是一片尸山血海。
看着他的人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恶鬼修罗之上是一头内敛气息的玄色苍龙。
此刻,苍龙的眼睛正凝在他身上。
使者愣在原地,脑袋中还未反应过来。
王德便大步过去,如同一只须发皆张的狗熊立在他面前。
使者嘴唇颤抖,刚要说话,忽然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瞬间跪倒在地。
王德收脚冷声道:「既见吾皇,为何不拜!?」
随即帐中诸将齐声应和,尸山血海之气尽数散开。
「既见吾皇,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