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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翊早上六点多离开宿舍去找萧凛时，秦天筑甚至还翻了个身，嫌他开门漏进来的光太亮，让他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好。
不到两个小时。
现在坐在这里的东西，已经只剩下秦天筑的外表。
萧凛甚至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秒，也可能更长。
直到一只手忽然轻轻碰到他的手背。
闻人翊没有转头看他，只用手指抓了一下萧凛的手，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他瞬间恢复清醒。
不要表现出来。
萧凛立刻明白了。
他强行压下胸口那阵骤然升起的寒意，让神情重新恢复正常，甚至故意用平时和秦天筑说话的语气说道：“那你不睡更麻烦，等会儿值班打瞌睡怎么办？”
秦天筑看着他。
“需要休息。”
“那就对了。”
萧凛朝床铺示意了一下。
“赶紧睡，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闻人翊也自然接道：“你休息吧，我们不在这里打扰。”
秦天筑缓缓点头，“需要休息。”
萧凛勉强笑了一下，“对。”
他已经开始往门边退。
“你继续休息，我们先走。”
秦天筑抬起一只手。
仍然是那些异常居民如今最常见的动作。
幅度标准。
速度缓慢。
“再见。”
萧凛也抬手回应。
“再见。”
闻人翊替他把门拉开。
二人退出宿舍以后，仍然没有立刻加速，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沿着走廊往外走。
直到拐过一个转角，彻底离开宿舍门口的可视范围，萧凛才停下来。
离开员工宿舍以后，萧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闻人翊刚才那一下提醒是必要的，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失控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可真正走出那栋宿舍楼以后，刚才那张脸却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是秦天筑的脸。
进入这场戏之前，他其实劝过秦天筑不要来。
这次跨区域戏剧本来就不同于普通演出，角色差异明显，参与者又都是区域里被挑出来的人，危险程度怎么想都不会低。
秦天筑的戏剧经验和他们相比始终有限，又偏偏是队伍里血塔罗数量较少的那个人，萧凛当时并不觉得让他掺进来是什么好事。
可秦天筑最后还是跟来了。
理由也很简单。
跟着萧凛和闻人翊，至少比和完全不熟的人一起安全。
现在再回头想这句话，萧凛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这么多年下来，秦天筑给人的印象始终没怎么变过。说话不太正经，胆子其实也没有他自己吹得那么大，遇到真正血腥的场面会脸色发白，嘴上却总能絮絮叨叨个没完；但真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往往又是最先跟上来的那一个。
后来他甚至有了一个真正会在现实里等他回家的女儿。
如果秦天筑真的死在这里，萧凛甚至不知道出去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你先别急着确认他已经死亡了。”闻人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凛抬头看他。
闻人翊显然已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看到尸体。”
“可是…刚才那个东西……”
“说了几句像异常居民的话，表现得不对，不代表真正的秦天筑一定已经死了。”
萧凛皱眉。
闻人翊继续说道：“程絮、白老师和老罗，以及那女孩的母亲，我们都明确存在这些人的尸体，所以能够确认发生了替代。秦天筑不一样。”
“也可能被藏起来了，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也是…有可能。”
闻人翊没有否认。
“但也有可能存在我们还不知道的情况。在找到他以前，先别往最坏的结果上认定。”
这句话多少让萧凛从那股压抑情绪里抽离出来一些。
他沉默片刻，最后点头。
“先和其他人汇合。”
现在最重要的确实不是提前悲伤，而是确认剩下几个演员都还安全。
二人立刻返回小区门口。
保安亭内，宋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亭子外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而旁边那辆黑色SUV里，周既白居然也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驾驶座上低头检查手机。
萧凛和闻人翊同时愣了一下。
周既白注意到二人靠近，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
萧凛先问：“你刚才去哪了？”
周既白一脸莫名。
“啥意思？我哪也没去。”
“我们去找你的时候车里没人。”
“我一直在后面睡觉。”
周既白指了指SUV后排。
“刚才才醒。”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
大概真是他们当时太急，只扫了一眼驾驶座和车窗，没注意周既白缩在后排。
两人没有继续纠结这个细节，而是立刻把秦天筑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驰原本还在打哈欠，听到一半以后，人已经彻底清醒。
周既白也逐渐坐直。
“你确定看清了吧？”
“外表没有任何区别。”
闻人翊说道：“但状态不对。”
萧凛补充：“说话方式已经和那些异常居民一样了。”
周既白沉默下来。
原本他们一直认为，演员和小区居民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区别。
程絮虽然被替换，可她是在便利店被杀以后才重新出现，因此大家更倾向于认为，那只是演员死亡后被这个世界的机制重新填补了空缺。
可秦天筑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几个小时前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待在一个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
现在却已经出现了明显替代迹象。
这意味着某种东西开始主动对演员下手了。
“那现在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周既白很快说道。
萧凛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尽量互相照应。”
闻人翊又把202的情况一并告诉两人，包括那对母女实际上一直在伪装，以及真正的母亲昨夜才被杀死替代。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以后，整个局势一下变得比此前更加危险。
他们已经无法再简单按照“23栋居民危险、演员暂时安全”的方式判断。
演员也可能被盯上。
而且替代发生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