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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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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平。东三环。一栋挂着「云庐私享会所」招牌的灰色建筑。
五层。独栋。外面看着低调。里面铺的是缅甸柚木地板。走廊墙上挂着齐白石的仿品。但框是真金的。
三楼。天字一号包间。
林枫站在会所对面的一棵银杏树后面。身上是黑色的厚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蝎子站在他右边两米远。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握着一把已经弹出刀刃的摺叠刀。
雨停了。空气里还有湿气。银杏叶上的水珠偶尔落下来。砸在林枫的领口上。他没有动。
「几个保镖。」林枫问。
蝎子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后面挤出来。「八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走廊。四个在包间里。外围有两辆黑色霸道。各坐两人。发动机没熄。」
「周达呢。」
「三楼。天字一号。从九点进去到现在没出来。我盯了三个半小时。中间进去了四个女的。出来了两个。」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四十三分。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按了一下开关。绿色指示灯亮了。
信号屏蔽器。有效半径一百五十米。从现在开始。会所范围内所有手机信号断绝。
「走。」
两个人穿过马路。
会所正门口站着两个西装保镖。一米八五以上。耳朵里塞着耳机。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右手已经伸进了腋下的皮套。
林枫没有停步。
他走到保镖面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展开。纸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周达。拍摄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走廊。周达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不是他老婆。
保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枫。
「你谁。」
林枫没有回答。
他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
然后蝎子动了。
蝎子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花哨的快。是那种训练了几千次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精确。节省。没有多余的动作。
右手从口袋里出来。不是摺叠刀。是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钢制战术笔。笔身旋转半圈。笔帽弹出一寸。
第一下。点在左边保镖的右手虎口。疼。但不致伤。那只手松了。皮套里的枪没来得及拔出来。
第二下。笔尖戳进右边保镖的肋下三寸。膈肌痉挛。人弯了下去。
三秒。两个人都蹲在地上。嘴张着。喊不出声。
林枫迈过他们。推开会所大门。
大堂里灯光昏暗。前台的小姑娘吓得站起来。林枫看了她一眼。「坐下。别叫。」
小姑娘坐下了。
林枫走到配电间的门口。旁边的墙上有一个铁皮电箱。他拉开电箱盖。看了一眼里面的断路器排列。
第三排。第五个。三楼总闸。
他伸手。啪。拉下来。
三楼的灯灭了。
走廊里传来短暂的骚动。两个保镖的手电打开了。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蝎子已经上去了。
他走楼梯。不坐电梯。蝎子上楼梯的时候没有声音。皮鞋踩在柚木台阶上。像猫。
走廊里的两个保镖举着手电往楼梯口照。光柱晃过来的时候。蝎子不在光柱里。他在光柱旁边半米的阴影里。
第一个保镖倒下的时候。手电还亮着。但人已经不动了。后颈被精准击中。瞬间失去意识。
第二个保镖反应快了一拍。手伸进腋下。碰到了枪套的搭扣。
蝎子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一拧。搭扣断了。枪掉在地上。闷响。然后蝎子的膝盖顶上了保镖的腹部。另一只手的掌根拍在对方太阳穴上。
四个人。两分钟。
林枫上了三楼。走过四个躺在地上的保镖。走到天字一号门口。站定。
里面有声音。女人的笑声。音乐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喝多了。
林枫踹了门。
门是实木的。但锁是普通的弹簧锁。一脚。门板从门框上弹开。砸在墙上。
包间里乱了。
沙发上有两个女人尖叫着缩到角落。茶几上翻了三个酒瓶。红酒洒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像血。
四个保镖反应最快。两个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手里已经有了东西。一个是伸缩棍。一个是电击器。
另外两个慢了一步。一个在系裤子。一个刚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有水。
蝎子进来了。
包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昏暗。轮廓模糊。
但蝎子不需要看清。
他需要的只是听。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
十二秒。
四个保镖全部倒了。
伸缩棍那个。右手掌骨骨折。电击器那个。肘关节脱臼。系裤子那个。膝盖韧带撕裂。洗手间出来那个最倒霉。额头撞在茶几角上。血糊了一脸。
沙发正中间。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丝绸睡袍。领口敞开。胸口的金炼子在暗光里一闪一闪的。
周达。
他的酒醒了。
瞬间醒的。
「你们。你们谁。」
声音在抖。
林枫走到他面前。从夹克里掏出一沓纸。很厚。用黑色长尾夹夹着。啪。扔在他大腿上。
「翻。」
周达的手在抖。翻了两页。
第一页。银行流水。每一笔来自华盛资本的打款记录都用红线标出来了。从2006年到现在。累计收受公关费用三千七百万。
第二页。嫖娼记录。时间。地点。对象。酒店入住登记单的照片。清清楚楚。
第三页开始。是他和证监会那个处长的聊天记录截图。微信的。简讯的。邮件的。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林枫手写的标注。
周达翻到第十页的时候翻不动了。不是不想翻。是手抖得握不住纸。
林枫蹲下来。和他平视。
「周总。我给你三个小时。」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三个小时之内。你从哪个机场走都行。目的地随便选。东南亚最方便。签证不用担心。我替你办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崭新的。还有一张机票。宛平机场。凌晨六点十分。飞曼谷。
「如果三个小时之后。你还在宛平。」
林枫顿了一下。
「那这些东西。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中纪委。市局。还有你老婆的邮箱里。」
周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看了看手里的护照。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四个保镖。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一言不发的。把八个人打趴的影子。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我走。」
林枫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还有。你名下那家传媒公司。从明天开始。所有涉及光锥资本的稿件。一个字都不会再出现。如果出现了。」
他没有说完。
但周达听懂了。
凌晨五点四十分。周达拎着一个登机箱。从宛平机场T3航站楼的安检口走了进去。
林枫站在送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个白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然后掏出手机。
加密信道。
「清完了。」
电话那头。李青云的声音。
「乾净吗。」
「乾净。没伤人。八个保镖都是皮外伤。会所里面的监控我让蝎子拆了硬碟。前台小姑娘给了两万块封口。」
「好。」
电话挂了。
早上九点。
华盛资本。五十二层。
沈修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今天国内各大门户网站的舆情监控页面。
他刷了三遍。
一片安静。
关于光锥资本的负面报导。昨天还有四篇。今天。一篇都没有。那个公关号。那个自媒体矩阵。那个每天产出三篇洗稿的团队。全都哑了。
他拿起手机。拨周达的号。
关机。
又拨。关机。
他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达不是那种会无故消失的人。
有人动手了。
沈修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宛平街上的车流。
他在想。李青云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清理周达。
如果是为了保护苏清。他应该在两天前就动手。在苏清去青牛镇之前。
但他没有。
他选在今天。
说明他不在乎苏清那条线。
说明苏清只是一个普通的基金会负责人。和他李青云没有关系。
他在乎的是舆论。是建议案的外围环境。
沈修明的眉头松了。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度。
周达没了。确实疼。但只是一条臂。
苏清那条线还在。四十六台伺服器已经装了十二台。数据通道第一批回传已经成功。纽约那边确认收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铁观音。今年第一泡的春茶。
他觉得。青牛镇那边的事情。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