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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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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西区。国王路拐角处一栋维多利亚式的红砖公寓楼。四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盏。
娜塔莎·科瓦尔斯基的公寓在三楼。302室。
林枫蹲在对面楼的消防通道里。已经蹲了将近两个小时。腿麻了。但没动。
他的视线穿过二十米的街道。透过302室的窗户。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财务总监一直在动。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像一个疯狂的机械装置。
他在烧东西。厨房的灶台开着火。一沓一沓的纸被塞进锅里。纸张燃烧的橘红色光映在窗帘上。
六点三十五分。
卫星电话震了。
李青云的声音。
「动手。拿到仓库出入清单和转帐授权。活的。」
「明白。」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头看向消防通道的另一端。
蝎子靠在墙上。还是那身三件套西装。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左臂的护腕藏在袖子下面。右手空着。今天没带伞。
「三楼。302。」林枫说。「一个目标。可能有女人在里面。」
蝎子点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街道。进入公寓楼的门厅。门廊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纸翘边了。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格纹地砖。
上楼。二楼。三楼。
302室的门。木门。老式的铜把手。门缝下面有光。
林枫退到一侧。贴墙站好。
蝎子走到门前。没有敲门。他侧过身。右脚抬起来。鞋底对准门锁下方的位置。
一脚。
门框炸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木屑飞出来。铜锁的舌头连着一截断木弹到了对面墙上。门被踹开。砸在内墙上。反弹回来。被蝎子一只手接住。推到底。
客厅不大。三十平米。地上铺着廉价的米色地毯。一张皮沙发。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有半杯红酒和一包女士细烟。
厨房在客厅左边。开放式。没有隔断。
财务总监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还没来得及塞进火里。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半秒内经历了三个阶段。先是茫然。然后是认出了什么。最后是恐惧。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
他在昨晚的宴会上见过蝎子。见过他坐在离餐桌五米远的椅子上。安静得像一件家具。
现在这件家具踹开了他情妇的房门。
「别。」财务总监举起双手。文件从手指间滑落。散了一地。「我。我可以。」
蝎子没理他。走到灶台前。关了火。锅里的灰烬还在冒烟。他用手捏起一张没烧完的纸角。看了一眼。扔掉。
林枫从蝎子身后走进来。
「赫尔曼·克劳泽先生。」林枫的英语很标准。带一点点无法辨别来源的口音。「温德尔家族财务长。在任十四年。」
他在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您有一个女儿。克里斯蒂娜。十四岁。在萨里郡的惠灵顿学院读九年级。」
财务总监的嘴唇白了。
林枫按下手机的播放键。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很清晰。像是用长焦镜头拍的。
一个穿着校服的金发女孩走在一条林荫道上。背着书包。和旁边的同学在说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打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
很日常。很平静。很温暖。
也很恐怖。
因为拍摄者的位置。距离那个女孩不超过三十米。镜头甚至捕捉到了她校服领口上绣着的校徽细节。
财务总监的腿软了。他扶住灶台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你们想。」
「我们不想怎样。」林枫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我们只是想让您知道。克里斯蒂娜早上七点十五分出宿舍门。七点二十二分到食堂。八点整开始第一节课。下午四点半结束。四点四十五分她会去马术俱乐部。六点半回宿舍。每周三和周五。她会一个人去图书馆。待到晚上八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日程表。
正因为如此。才更令人毛骨悚然。
财务总监的身体在发抖。从膝盖开始。一直抖到肩膀。
「我们需要两样东西。」林枫说。「第一。泰晤士河南岸仓库的完整出入清单。货物编号。进出时间。守卫排班。全部。」
他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提前列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第二。这是一份转帐授权书。温德尔家族信托旗下六个离岸帐户的资金冻结指令。您签字。我们走。克里斯蒂娜明天还是七点十五分出宿舍门。一切照旧。」
蝎子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财务总监看着茶几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了。不是恳求。是腿真的撑不住了。
他爬到茶几旁边。用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在转帐授权书的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从灶台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用红色封蜡封着。封蜡上压着温德尔家族的鹰徽。
「出入清单。」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全部在里面。三年份的。」
林枫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塞进公文包。
「克劳泽先生。」林枫站起来。扣好公文包的搭扣。「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您哪儿也不要去。手机关机。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联系阿瑟。不要联系伊莎贝拉。不要联系您的律师。」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您做得很好。克里斯蒂娜很安全。」
两人走出302室。走下楼梯。走进切尔西清晨的街道。
六点五十四分。
林枫拨通卫星电话。
「东西到手。仓库清单。三年份。转帐授权已签字。」
电话那边。李青云的声音。
「发给埃文。」
「已经在路上了。陈默来接。」
李青云挂了电话。
六点五十五分。
距离LME电子盘开盘。还有五分钟。
距离温德尔家族三百年基业崩塌的第一声钟响。还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