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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霜低垂着脖颈，眼镜后的明眸专注地扫视着密密麻麻的跨国并购条款，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勾勒出凌厉的签字，连呼吸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节奏。
几步之外的真皮沙发上，姜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双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
他正垂眸滑动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影映照在侧脸上，时不时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上一口，姿态惬意。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静谧，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若是门外那个正守在秘书台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李茜，透过这扇门看到里面这副互不干扰、甚至称得上岁月静好的画面，怕是连下巴都要惊得掉在地上。
她满心期待的干柴烈火、翻云覆雨全成了空气，自家那位冰山总裁竟然真的只是在……加班。
同一时间的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却被一股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笼罩。
“砰——”
手术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浑身疲惫的医生推着平车走出来。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平车上，刘东强戴着氧气面罩，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
站在走廊阴影处的刘大飞大步跨上前。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冷汗。
“刘总，令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下半身遭受重创，左边那颗肾已经彻底坏死，刚刚在手术台已经被迫摘除了。”
听到摘除两个字，刘大飞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废物！我刘大飞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平时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也就算了，今天连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都搞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一颗肾！”
一个穿金戴银、满身贵妇打扮的女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医生，扑到平车前看着儿子凄惨的模样，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丧。
女人转过头，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拽住刘大飞的西装下摆，五官因为怨毒而扭曲变形。
“你现在骂儿子有什么用！他可是你唯一的独苗！我的强子平白无故没了一颗肾，以后还怎么传宗接代？”
女人眼珠子熬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刘大飞脸上。
“我不管！那个害我儿子的贱女人，必须把她给我抓回来！她废了强子一颗肾，我就要活生生挖她两颗肾来赔！还有李家那个叫李兆华的小畜生，要不是他挑唆，强子能去受这个罪？这笔账必须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刘大飞烦躁地一把甩开妻子的拉扯，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用不着你在这里教我做事，江城还没人敢骑在我刘家脖子上拉屎！”
他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两个号码。
低沉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彪，带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去把那个姓白的女生给我揪出来。先别弄死，关到地下室去，等强子醒了让他亲自动手剥她的皮。”
“老三，备车。多带点人手，老子现在要亲自去一趟李家。他们养的好狗咬了我的儿子，今天李成东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让他们李家在江城彻底绝户！”
掐断电话，刘大飞没再看一眼昏迷的儿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黑色的加长轿车在医院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奔郊区的柳家而去。
夜风凄厉，穿过郊区半山腰那片显得有些萧瑟的林荫道。
柳家别墅的大厅内，气氛简直比医院还要凝重百倍。
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硬的光，却照不暖这栋房子里每个人骨子里的寒意。
李兆华孤零零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已经被硌得失去了知觉，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疯狂往下淌，砸在光洁的地面上碎成几瓣。
沙发正中央，李家老太爷李致远拄着那根拐杖。
柳燕、李成东以及李嫣然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李嫣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李兆华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天花板。
“李兆华，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把那个什么校花介绍给刘东强？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能在江大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吗！”
李致远用力将拐杖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造孽啊！我们李家百年基业，就是因为退了那个姜明的婚，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险些连这栋老宅都保不住！你倒好，不仅不去躲着那个活阎王，反而还敢去招惹他身边的人！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全家都拉去乱葬岗才甘心！”
面对长辈的怒火，李兆华咬着发白的嘴唇，低垂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成东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扯开领带，反手抽出腰间的七匹狼皮带，皮带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闪烁的银光，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直奔李兆华的后背抽去。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惹祸精不可！”
眼看皮带就要落下，一直没出声的柳燕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挡在儿子身前。
皮带边缘擦过她的肩膀，疼得她直吸凉气。
“李成东你疯了！你就拿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去打姜明那个废物啊！”
柳燕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李兆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成东气得手都在哆嗦，指着柳燕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就惯着他吧！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他今天闯了多大的祸？刘东强被姜明废了，你以为刘大飞那个疯狗会去讲道理？他不敢找姜明拼命，绝对会把这笔烂账算在兆华头上！刘家要是来找麻烦，咱们拿什么挡！”
李嫣然脸色惨白地跌坐回沙发上，李致远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刚刚还在撒泼的柳燕也瞬间僵住了，满眼都是惊恐。
整个李家现在就是一具只剩空壳的纸老虎，要是刘大飞真带着人杀上门来，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的瞬间。
别墅外那扇门，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猛烈打砸声。
刘大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