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卷第310章从状元郎到零号学徒(第1/2页)
天亮了。
不是被晨光唤醒,而是被营房外工匠们上工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吵醒。严嵩从冰冷的地铺上坐起来,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身上那件破烂的状元袍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没有回营房,昨夜被林凡“赦免”后,他就被两个工匠像押送犯人一样,带到了这个空旷的营房,然后扔下了一床薄被。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皮埃尔。他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本册子。
“零号学徒,换上它。”皮埃尔将东西放在严嵩面前的木箱上,语气公事公办。
那是一套灰色的粗布短打,比之前发的工装还要粗糙,布料硬得像砂纸。旁边是一本巴掌大的空白册子,和一根削尖的木炭笔。
严嵩看了看那套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的袍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开始解开袍子的盘扣。
皮埃尔看着他脱下那件破烂的红袍,换上那身灰色的学徒服,整个过程,严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缓慢又机械,像一具提线木偶。
“跟我来。”皮埃尔转身带路。
严嵩跟在他身后,穿过喧闹的码头,绕过轰鸣的厂房,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仓库门前。这仓库远离核心区域,显得格外偏僻和安静。
皮埃尔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铁锈、油污和灰尘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铜烂铁。有断裂的齿轮,有弯曲的连杆,有锈迹斑斑的铁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像一座金属的坟场。
“这里,是你的课堂。”皮埃尔指着这堆垃圾山,“你的任务,就是把这里所有的零件,清理干净,然后按照材质、尺寸、功用,分门别类,最后在这本册子上登记标注。”
他将册子和木炭笔塞到严嵩手里。
“每一个螺丝,每一片垫圈,都不能错。”
说完,皮埃尔转身就走,留下严嵩一个人,站在那座钢铁坟场面前。
没过多久,仓库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王二狗被两个工头推了进来,他一脸的不知所措,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黑窝头。
“院长……院长让我来的……”王二狗看着一身灰色学徒服的严嵩,结结巴巴地说,“让……让我教你认识这些东西。”
他不敢看严嵩的眼睛,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的状元郎,现在却成了他的“学生”。这种场面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严嵩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说话。
王二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硬着头皮,从地上捡起一个扳手。“状……不,零号学徒,这个……这个叫扳手,是用来拧那个……”他指着地上一颗生锈的螺母,“……拧那个六个角的铁疙瘩的。”
严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弯下腰,捡起了那颗螺母。
他把它放在手心,仔细地看着,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棱角和锈迹。
王二狗见他有反应,胆子大了一点,又捡起一个圆形的、中间带滚珠的零件。“这个……这个叫轴承,是让轴转得更顺溜的东西。”
严嵩放下螺母,又从王二狗手里接过那个轴承,笨拙地用手指拨动里面的滚珠。滚珠发出“咔啦咔啦”的干涩响声。
“严兄!”
一声凄厉的叫喊从仓库门口传来,打断了这诡异的教学。
李默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了进来。他满眼血丝,神情激动,当他看到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肮脏零件的严嵩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严嵩!你疯了吗!”李默冲到严嵩面前,指着他身上的灰色衣服,声音都在发抖,“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可是大乾的状元!你怎么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0章从状元郎到零号学徒(第2/2页)
严嵩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没有理会李默的咆哮,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拭手里那个满是油污的齿轮。
“你跟我走!我们不干了!”李默试图去拉严嵩的胳膊,“我们去找林凡理论!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就是死,也不能像狗一样被他们踩在脚下!”
严嵩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块破布下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稀世的珍宝。
李默的劝说,他的怒吼,就像吹过仓库的风,没有在严嵩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你说话啊!严嵩!你看着我!”李默绝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严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没有看李默,而是将那个擦得锃亮的齿轮,举到眼前,对着从仓库顶棚气窗透进来的一缕光。
光线照在齿轮的轮齿上,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他看到,其中一个轮齿的边缘,有一道比其他地方更深的磨损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感受着那细微的凹陷。
然后,他放下齿轮,拿起了那本空白的册子和木炭笔。
他跪在地上,把册子摊在腿上,开始在上面画画。他的手因为长久握笔写字,此刻握着粗大的木炭笔显得格外笨拙。他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但还是勉强画出了一个齿轮的形状。
他在图画旁边,用同样笨拙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
“庚字库,三号架,铁质齿轮。磨损严重,疑为……润滑不足。”
写完,他吹了吹纸上的炭末,然后合上册子,又从那堆废铁里,拿起了另一个锈迹斑斑的零件,继续用破布擦拭起来。
李默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着严嵩画下那个丑陋的图形,写下那行他看不懂的字。他感觉眼前的严嵩,变得无比陌生。那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状元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麻木、只知道和一堆破烂打交道的囚徒。
“你……你真的疯了……”李默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他的吵闹声终究还是引来了不该来的人。
高大的哈德克出现在仓库门口,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的光线。
“谁让你进来的?”哈德克的声音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李默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怒火又涌了上来:“我是来看我朋友的!你们这群丘八,凭什么这么折辱读书人!”
哈德克没有废话,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拎住李默的后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
“放开我!你放开我!”李默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手脚在空中乱蹬。
哈德克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拖着他就像拖一条死狗,径直走向仓库门口。在门口,他把李默狠狠地扔在地上。
李默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哈德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开口:“零号学徒正在上课,任何人不准打扰。”
他用马鞭指了指仓库里严嵩的背影。
“再敢来这里吵闹,你就去陪他一起擦零件,直到把这座山擦完为止。”
说完,哈德克“哐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铁门。
仓库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严嵩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又拿起了一个新的零件,一块弯曲的铜管,用破布,开始了他第一堂课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