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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9章搬完这堆铁,咱们再谈道理(第1/2页)
赵破虏看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嘴角扯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一根巨大的金属柱子上,抱着他那粗壮的手臂,像看戏一样看着。
他听着林凡的解释,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位林院长,不是要磨掉这些天之骄子的傲气。
他是要用这归墟岛的铁和火,把他们的傲骨,敲碎了,再重新拼起来。
拼成一种他想要的样子。
一个时辰过去。
三百名学子,已经有小半的人累瘫在地上。
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被汗水浸透,又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铁锈,看上去比码头上的苦力还要狼狈。
新科状元严嵩,依旧在沉默地搬运。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变得有些机械。
手套早就磨破了,掌心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握住冰冷的铁锹,都像握着一捧刺。
他没有停下。
他身后的李默,那个户部侍郎的公子,早就把推车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自己的手对身边的人哭诉。
“破了!全破了!这哪是人干的活!”
“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受这等苦,定要上奏弹劾这林凡!”
他的抱怨,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当——当——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
码头上的工匠们,听到钟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开饭了。”赵破虏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瘫在地上的学子们,听到“开饭”两个字,眼睛里冒出一点光,挣扎着爬起来。
很快,几个穿着工服的人推着几辆大木车过来。
车上是巨大的木桶。
“哐当”一声,一个木桶被放在地上,盖子一揭,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里面是白花花的,看不见一粒米的稀粥,上面飘着几片菜叶。
另一个桶里,是黑乎乎的窝头。
“这是人吃的吗?”李默看着桶里的东西,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声音都变了调,“连我家的狗吃的都比这个好!”
一个负责分饭的工匠头子,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就干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默默地排起了队。
尊严,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严嵩端着一碗稀粥,和一个窝头,走到一边。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手里粗糙的碗。
他想起了京城琼林宴上的山珍海味,想起了恩师府上的精致点心。
那些画面,此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怎么?严状元,吃不惯?”
林凡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严嵩猛地回头,看见林凡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身后还跟着皮埃尔和哈德克。
“林院长。”严嵩放下碗,站起身,对着林凡拱了拱手,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周围的学子们看到林凡出现,也都围了过来,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林院长!”严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等奉旨前来归墟,是为学习经世致用之学,为国效力。”
“可你却让我等在此做这等苦役贱活,食这等猪狗之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古人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乃天理伦常!我等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为的是治人,不是治于人!你这般折辱我等斯文,究竟是何道理!”
“说得好!”
“严兄说得对!”
“我等绝不受此辱!”
身后的学-子们群情激奋,纷纷应和。
林凡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圣人经典,准备和林凡来一场唇枪舌战,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认了。
严嵩也有些意外,他看着林凡,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话没错。”林凡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愤怒的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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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给了你们一个证明自己是‘劳心者’的机会。”
他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第一堂课,升级为一场考试。”
“考试?”所有人都懵了。
“没错。”林凡指了指那座还剩下一大半的铁山。
“考试内容,还是把这堆东西,运到七号高炉去。天黑之前,必须完成。”
“这不还是一样吗!”李默忍不住叫道。
“当然不一样。”林凡笑了。
他指向码头另一边,那里停着几台闲置的蒸汽傀儡,还有堆放着滑轮、缆绳、杠杆等各种工具的仓库。
“你们刚才,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是‘劳力者’的办法。”
“而‘劳心者’,应该懂得如何用脑子,去解决问题。”
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你们可以自由组队,可以用上码头上你们能看到、能想到的一切工具,包括那边的蒸汽傀儡。”
“你们需要做的,是设计出一套最高效的搬运方案,并且执行它。”
他看向严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天黑之后,我会检查结果。完成度最高,方案最优秀的小组,将通过这次考试。”
“通过考试的人,可以获得‘研究员’的身份,入住单人宿舍,享受和工程师一样的伙食待遇,并且,免除之后所有的体力劳动。”
“至于失败者……”林凡拖长了音调,“那就只能继续当你们口中的‘劳力者’了,直到你们什么时候证明自己有脑子为止。”
整个码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三百名学子,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这个林凡,简直是个魔鬼!
他根本不跟你辩论经义,他直接用最残酷的现实,把问题甩回到你的脸上。
要么,你就用你的脑子,去赢得更好的待遇和尊重。
要么,你就乖乖地用你的力气,去当一个被“治”的苦力。
那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刻听起来,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
“我……我们怎么可能懂那些东西!”一个学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读的是圣贤书,又不是工匠!”
“那这就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林凡摊了摊手,“学着去懂。”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林凡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多,你们可以开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破虏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呆若木鸡的书生,低声问。
“院长,他们……能行吗?”
“能不能行,就看他们自己了。”林凡头也不回。
“状元,也是分很多种的。一种,只会写文章骂人。另一种,能把骂人的力气,用在解决问题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人群。
“我很好奇,这位严状元,是哪一种。”
码头上,三百名学子彻底乱了套。
有人提议直接去找林凡理论,有人提议罢工抗议,还有人提议干脆继续埋头搬,至少不会出错。
争吵声,抱怨声,乱成一锅粥。
严嵩站在人群的中心,却一言不发。
他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铁山,又看了看那些复杂的蒸汽傀儡和工具,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满是血泡和污垢的手上。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
屈辱,愤怒,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严兄!你说句话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默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严嵩身上。
他们可以不服林凡,但他们习惯了听这位新科状元的话。
严嵩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地,走出了混乱的人群,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扔掉了手里那碗已经冷掉的稀粥,然后,捡起了他之前丢在地上的那把满是豁口的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