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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撤。”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定。
“嘀——嘀——嘀！”
最高级别警报直接撞破空气，舱内三盏红灯同时爆亮。
全息投影台上的地磁场数据瞬间崩盘，淡蓝色折线扭曲成一滩猩红乱码。
苏青攥紧操作台，把脸贴进屏幕。
她不敢相信那组数字。
穹顶那片伪造的星河碎了。
不是崩塌。
是被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
虚空裂缝横跨三百米，黑暗在裂缝后头翻滚。
然后，有东西从黑暗里挤出来了。
腐肉的色泽和质感，体型超过三公里，直接盖住了半片天。
数不清的眼球长在肉山表面，每一只都独立转动，没有焦点，疯狂扫视下方。
高维毒瘤母体。
真正的，本体。
老刘“扑通”跪在甲板上。
他两手撑着合金地板，低头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满脸，什么话也说不出。
那股气味从过滤系统的缝隙里挤进来。
不是单纯的臭。
是一种能直接刮擦神经的东西，腐败和精神污染的混合体，吸一口，脑子里的画面就跟着扭曲。
母体张嘴了。
百米宽的深渊巨口朝下，喷出的黑色粘液遮住了整片上空视野，带着消灭一切生机的死气，挟排山倒海的压势，从几公里高空砸下来。
目标是地轴。
顺带把底座前的大秦刑徒军一并碾进去。
“草你大爷的！”
二柱子双眼充血，把限速盖板拍飞，双手攥住操作杆，将外挂机甲臂的功率推到极点。
两道等离子烈焰喷出去，一万度，迎着黑色海啸正面对撞。
烈焰安静地陷进黑泥里，消失了。
连烧穿的声音都没有。
苏青死盯屏幕，把那行归零的数据推到谭海面前。
“物理打击无效，常规能量全部无效，防御成功率为零。”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已经把键盘砸出了印子。
地轴底座。
罪将仰头看着头顶压下来的黑色。
那架歪斜的黑色秦旗在磁场风暴里抽打着他的残甲，刷刷作响。
他笑了。
从坏掉的发声单元里磨出来的粗粝笑声，带着电流的焦糊味儿，盖过了头顶的轰鸣。
他松开手。
那把跟了他两千年的机械巨斧砸在底座上，碎石飞出去老远。
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直接对准自己胸口戳进去。
金属管线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防冻液和黑血喷出来，洒在脚下岩石上。
他把那颗青铜核心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两千年的跳动。
终于要停了。
“大秦老卒，今日卸甲！”
他仰头，单手高举，五指发力。
捏爆了这颗心。
没有爆炸声。
只有极致压缩后的能量猛然向外撑开。
一道幽蓝色的柱子从他脚下冲天而起，正面截住坠落的黑色海啸，海啸的坠落停住了。
罪将在火柱中心气化。
机械臂先融，化成铁水滴下来。
坏死的血肉烧成飞灰，随风散开。
驾驶舱里，二柱子的拳头砸在操作台上，台面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出声。
李定国立在潜艇最前端，腰背挺直，右手握拳，重重捶向左胸寒铁战甲。
一声闷响。
大明最高军礼，行给这些跨越两千年的同袍先辈。
但母体已经在调整策略了。
肉山收缩，从边缘绕开幽蓝火墙，触手分成数十股，切向地轴裂口两侧的死角。
底座前，数千名老兵举起青铜长戈，自发调整阵型。
三角形的尖锐结构成型。
锋矢阵。
没有命令，老兵们自发踢动坐骑，迎着触手群，正面冲出去。
第一排撞进去，腐蚀液淋下来，青铜甲融化的白烟升腾，他们的手已经摸进了胸口的甲缝。
引爆。
幽蓝光团在半空爆开，把触手烧断了几截。
第二排踩着同袍的火焰残迹冲上去，再引爆。
第三排，第四排。
一朵接一朵。
悲歌在地心空洞里回荡，没有伴奏，只有千万个沙哑喉咙的共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谭海站在指挥台前，双拳握紧。
刚才充当熔炉烧伤的指缝，在极度用力下再次崩裂，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被高温蒸出细丝金色的烟。
他盯着那道进度条。
百分之七十九。
百分之八十三。
刑徒军在用最后一口气，撑住这个窗口。
他们给他留了一条路。
谭海抬起头。
“苏青。”
“在。”苏青的声音即时应答，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把玄武号所有动力炉的能源接口，全部切到我的生物神经回路上。”
半秒的静默。
“确认。”
苏青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后果，手指开始输入指令。
谭海走到舱门边。
舱门开了。
外面是地心空洞，伪造的星河碎得只剩几块零散的晶体在虚空风暴里飘，散着微弱的光。
母体在头顶蠕动，数以万计的眼球盯着他。
谭海不看它们。
他看的是下面那片正在燃烧的幽蓝火光，和幽蓝火光后面，裂口在愈合的暗金天柱。
他跨出舱门，站在甲板边缘。
传国玉玺的纹身在胸口骤然发烫，温度高到让周围空气扭曲成型。
沧海珠疯狂倒转。
真龙金身，全功率开启。
谭海对着母体，张开双臂。
“过来。”
母体感知到了那股纯阳热源，数万只眼球同时锁定他，触手从四面八方卷来。
谭海不躲。
他任由第一条触手缠上自己的手臂。
腐蚀液淋下来，淋在龙鳞上，滋出白烟，渗不进去。
他反手死死扣住那条触手，龙鳞里的温度升起来，六千度，八千度，破万。
那条触手在他手里从黑色变成灰色，变成白色，变成什么都不是。
更多的触手扑来。
谭海张开双手，用身体充当靶子，把母体的全部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母体停止了对地轴的攻击。
所有触手全部调转，朝谭海压来。
“苏青，现在。”
“明白！”
苏青双手拍满操作台的最高权限按钮，把玄武号的全部能量，通过生物神经接口，一股脑灌进谭海的回路。
核反应堆功率曲线竖直拉升，穿过红线，继续往上。
谭海胸口处。
那道金光不是爆发出来的，是从他每一块龙鳞、每一根骨骼里渗透出来的，最终在他周身凝聚成一个压得住九州气运的皇道场。
始皇帝留下的最后权限，在两千年后，找到了新的主人。
终极封印指令，激活。
谭海仰头，对着母体吼出一个字。
“封！”
皇道金光从他为圆心向外爆散，接触到幽蓝火墙的瞬间，两股能量并轨，没有排斥。
大秦军魂和华夏龙气，本来就是一回事。
金蓝合并的能量洪流向上冲去，把所有触手烧成飞灰，撞进母体核心深处。
母体发出那声尖啸，把舱内最后几块玻璃震碎。
然后它开始消散。
不是死亡，是封印。
皇道大阵激活，始皇帝两千年前设计的终极锁链将这团高维污染从三维空间强行剥离，压回它原本来的地方，封死通道，落锁。
肉山缩小，再缩小。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一栋楼，一块石头，一粒灰。
消失了。
地心空洞里，只剩下风暴散去后的平静，和落在地面上还在燃烧的幽蓝余焰。
苏青盯着屏幕，声音很稳。
“地磁场恢复正常波动。”
她停了一下。
“地轴封填率——百分之百。”
“封印激活，所有异常信号清零。”
她摘下护目镜，放在操作台上，没有说别的话。
二柱子趴在操作台上，脸埋进手臂里，动都不动。
老刘坐在地板上，把伏特加瓶口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对着空气举了举瓶子。
算是敬了。
李定国走回舱内，在谭海身侧站定，没开口，只是把身子靠近了一点。
谭海缩回手，握成拳，抵在胸口。
底座下方，那几十道幽蓝残焰还没熄。
他在心里清点过了。
出去的，没有一个回来的。
沉默了很久。
谭海从腰后摸出那包没剩几根的红塔山。
借着玄武号散热口的余温把烟点上。
他看着那些燃尽前的幽蓝火光，嗅了口烟，对着空气开口。
“地给守好了。”
“各位，回去吧。”
幽蓝余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熄灭。
不是被什么扑灭的。
就那么安静地，烧完了。
谭海把烟蒂按进散热口，回头扫了一眼舱内。
“整理装备。”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