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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那具尸体了。陈北能“听”到里面传来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压低声音的汇报:
“发现一具尸体,白人男性,三十岁左右,身穿雪地伪装服,致命伤是匕首刺伤,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到八小时前。现场有打斗痕迹,有血迹,不止一个人的血迹。”
“收到。检查周围,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发现背包,空的。有干草堆,有人躺过的痕迹。还有……这个。”
短暂的沉默。然后,汇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发现一个……小木盒?像是手工做的,很旧了,里面装着……一绺头发?”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小木盒?头发?是***给他的那个狼皮袋子?他临走时检查过背包,那个袋子还在,和父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不是那个。
那会是什么?是之前那具尸体身上的?还是……严峰留下的?
不,严峰身上应该没有那种东西。那会是谁的?
“头发?”对讲机里传来疑问。
“对,一绺头发,用红绳系着,装在小木盒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盒子上有刻痕,像是……一个鸟的图案?”
鸟的图案。信使鸟。
陈北的呼吸屏住了。他想起来了——在***的帐篷里,***给他那个狼皮袋子时,说过一句话:“这是我婆娘当年缝的。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块火石,一撮盐,还有……一根你阿爸的头发。”
父亲的头发。***说,头发是人身上的东西,带着人的气息。带着它,就像带着父亲的一部分,能保平安。
但那绺头发,在狼皮袋子里,在他背包里。那烽火台里那绺头发,是谁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陈北脑中浮现。他想起严峰最后说的话——“替我跟你父亲说声对不起。替我跟你母亲说声……对不起。”
严峰身上,也带着父母的头发?母亲的?还是……父亲的?
不,不可能。父亲失踪时,严峰已经在为李国华做事了,他怎么可能拿到父亲的头发?除非……是更早的时候?在他们还是兄弟,还是战友,还能彼此托付性命的时候?
陈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头顶。如果那个小木盒真是严峰的,如果里面的头发真是父亲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峰这二十年来,一直带着父亲的一部分,像带着一个诅咒,一个枷锁,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罪证和记忆?
意味着严峰说的“赎罪”,不是空话。他是真的在赎罪,用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残酷、最决绝的方式。
“把东西收好,带回来。”对讲机里的声音打断了陈北的思绪,“继续搜索。他们应该没走远,雪地里会有足迹。”
“收到。”
脚步声重新响起。那四个人退出了烽火台,开始在周围搜索。手电的光束在雪地上扫来扫去,越来越接近陈北和林薇藏身的岩石。
不能再藏了。
“继续走。”陈北压低声音,对林薇说。他撑着岩石,重新站起来,然后弯着腰,继续沿着山坡向西移动。这一次,他顾不得隐藏足迹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深雪中跋涉,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清晰的脚印,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像一串指向明确的箭头,指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但他没有选择。要么留下足迹被追,要么留在原地等死。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身后的手电光束越来越近。陈北甚至能“听”到那四个人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在雪地上搜寻,然后,定格在他们留下的那一串脚印上。
“发现足迹!向西去了!”
“追!”
脚步声变得急促。那四个人开始沿着脚印追赶。速度比陈北快得多——他们体力充沛,没有受伤,而且显然受过雪地追踪训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黎明之前(第2/2页)
距离在迅速拉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陈北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腿的伤口每一次踩进雪里,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剧痛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左肩的伤口也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点。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肺像要炸开。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晃动,分裂,旋转。
但他没停。只是机械地迈步,迈步,再迈步。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北!”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和绝望,“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陈北回头望去。月光下,四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正从山坡上快速冲下来,距离已经不到三十米。枪口已经抬起,对准了他们。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陈北猛地转身,把林薇扑倒在地,同时举起猎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扣动了扳机!
“砰!”
猎枪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开,震耳欲聋。霰弹呈扇形喷射出去,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死亡之雨,罩向那四个人。冲在最前面的人惨叫着倒地,胸口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在雪地上溅开一大片猩红。另外三个人本能地卧倒,寻找掩体,枪口对准陈北的方向,开始还击。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飞来,打在陈北身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火花和石屑。陈北抱着林薇,滚向旁边一块更大的岩石后面,子弹追着他们打来,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你没事吧?!”陈北嘶吼着,检查林薇。女孩脸色苍白,但身上没有血迹,应该没中弹。
“没……没事……”林薇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紧紧抱着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里有了一种决绝的凶狠。
陈北从岩石后探出头,观察形势。对方还剩下三个人,都躲在岩石后面,没有贸然冲锋。猎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已经打完了。他现在手无寸铁,除了林薇手里的那把步枪——但林薇不会用,而且,对方有三个人,三把自动步枪,火力完全压制。
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
“把枪给我。”陈北对林薇说。林薇把步枪递给他。陈北接过,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大约二十发子弹,保险已经打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对准最近的一个敌人,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点射。子弹打在对方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火花。那人缩了回去,没有还击。
陈北退回岩石后,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彻底崩裂,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绷带和衣物。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枪。
“陈北,你的肩膀……”林薇看着他血流如注的左肩,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陈北咬着牙,撕下一块衣襟,塞进伤口,试图止血。但血还在流,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这样下去不行。失血过多,他会昏迷,会死。而对方只要耐心等待,等他失血昏迷,或者等援军到来,就能轻易地活捉或者杀死他们。
必须想办法。必须……
就在这时,陈北肩上的胎记,再次传来灼热。
这一次,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那个位置。紧接着,那种奇异的感知再次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那三个敌人的位置,精确到每一块岩石的后面;“听”到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能“听”到他们在低声交流:
“他中弹了,在流血。”
“等,等他失血昏迷。”
“小心,他可能有同伙。”
然后,陈北“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在更远处,在山谷的另一侧,大约一公里外,有别的动静。不是车辆,是人。大约五个人,正在雪地里快速移动,朝着这边赶来。速度很快,动作很轻,很专业,而且……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他莫名安心的气息。
是守夜人?是严峰说的“还能信任的人”?还是……李国华的另一批手下?
陈北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等那五个人赶到,无论敌友,局面都会更复杂。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必须赌一把。
赌那五个人是友非敌。赌他们能赶在对方援军到来之前到达。赌他能在失血昏迷之前,撑到那个时候。
“林薇,”陈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女孩说,“听我说。我会吸引他们的火力,你往西跑,一直跑,别回头。跑到山脊尽头,找到那条小路下山,然后去***那里。告诉他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严峰……告诉他真相。然后,躲起来,等我,或者……等一个叫‘信使’的人来找你。”
“不!”林薇猛地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你必须走!”陈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和失血而嘶哑变形,“你留在这里没用,只会一起死!你走,去报信,去告诉***,去告诉所有人真相!这是唯一的希望!你明白吗?!”
林薇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眼神很清醒,很坚定。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明白。但你……你怎么办?”
“我会拖住他们。”陈北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能拖多久拖多久。然后……听天由命。”
他把步枪塞回林薇手里:“这个你带着,防身。走,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合围。”
林薇接过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陈北,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血流如注的左肩,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终于,她点了点头。
“活下去。”她哑声说,然后,猛地转身,弯着腰,沿着山坡向西跑去。动作很快,很轻,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岩石和阴影的掩护中。
陈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岩石,慢慢坐了下来。失血带来的寒冷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越来越模糊,世界在眼前慢慢变暗,变黑。
但他没闭上眼睛。他只是坐着,背靠着岩石,面对着敌人藏身的方向,手里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的猎枪,像握着一根毫无用处的烧火棍。
他在等。等敌人冲锋,等子弹飞来,等死亡降临。或者……等那五个正在赶来的、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父亲年轻时的脸,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看见母亲温柔的眼睛,在照片中静静看着他;看见严峰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走向死亡的背影;看见林薇哭泣的脸,在黑暗中说着“活下去”。
活下去。他也想活下去。但有些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难。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三个人开始移动了,呈扇形包抄过来。很慢,很小心,但很坚决。枪口始终对着他藏身的岩石,只要他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陈北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岩石后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尽管左腿在颤抖,左肩在流血,全身冰冷,视线模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一个真正的守夜人,一个真正的……信使。
他面对着那三个人,面对着三把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三个人停住了,距离大约二十米。枪口对准他,但没有开枪。似乎在犹豫,或者在等命令。
然后,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冷,带着一丝疑惑:
“陈北?”
陈北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三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看着那三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那个人继续说,“信使令,笔记本,还有你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北笑了。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笑容。然后,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得刺耳:
“东西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中间那个人做了个手势。左右两个人开始慢慢靠近,枪口始终对准陈北。中间那个人站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开枪。
十米。五米。三米……
陈北闭上了眼睛。他在等。等子弹穿透身体,等死亡带走一切痛苦和秘密,等那声遥远的爆炸,带走严峰,带走李国华,带走这二十年的恩怨和纠葛。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枪声,从山谷另一侧响起!不是步枪,是***,射速极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打在陈北身前那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