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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谈何报仇,谈何寻父?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此处……又是何地?”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沙哑。
“名字?”老者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翠的树林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灰白色的海天交界线,“山野渔夫,名字早就随着海风飘散了。村里人都叫我‘海老’,你也这么叫吧。这里是‘望潮村’,在大陆东南,迷雾海最西边的角落。村子靠着这片‘蕴灵苔’礁石滩和后面的林子,勉强能自给自足,偏僻得很,几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你能被海浪冲到这片特定的礁石滩,也算机缘巧合。”
望潮村……迷雾海最西边……张良辰默默记下。他果然被传送到了迷雾海附近,而且似乎是一个极其偏僻、少有外人涉足的角落。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暂时摆脱了血煞宗的直接追杀。
“海老前辈似乎……并非普通渔夫?”张良辰试探着问道。能一眼看穿他伤势根源,能用出如此对症且神效的草药,尤其是那股“蕴灵苔”汁液中蕴含的奇特生机,都显示这位老者绝非凡俗。
海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变得更加悠远。“普通不普通,又有什么分别?在这大海边上,活着,便是本事。老朽不过是活得久了些,跟这海,跟这林子,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多了,知道些它们的脾性罢了。”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张良辰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似乎有波澜微微漾开,“就比如,你身上那东西的气息……很多很多年前,老朽似乎在一个同样姓张的、比你更愣的小子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那小子,也是个不要命的,伤得比你还重,在这礁石滩上躺了快一个月。”
姓张的……小子?张良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海老,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颤抖:“姓张的……小子?他……他是不是叫张青山?!”
海老看着他那骤然亮起、充满无尽期盼和紧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张青山……不错,是这个名字。那是……多久以前了?三十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那时候的他,比你年纪大些,修为也高深得多,但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和眼神里的执拗,倒是一模一样。他也是浑身是伤,昏迷在礁石滩上,被老朽发现背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青云灵泉(第2/2页)
三十年前!张青山!真的是养父!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张良辰心中的堤防。他眼眶一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养父!养父竟然在三十年前,就曾到过此地!受过同样的伤,被同一个人所救!这难道是天意?是养父冥冥中在指引他?
“他……他是我养父!”张良辰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无尽的激动和酸楚,“海老前辈!您……您真的认识我养父?他当年……他当年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他去了哪里?”
看着这故人之子激动难抑的模样,海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地吸了几口烟,让那淡蓝色的烟雾将自己笼罩,仿佛在回忆那段久远的往事。
“你养父他……”海老的声音低沉了些,“当年在这里,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伤。他的伤比你更麻烦,除了硬伤,还中了一种极其阴毒的咒术,每日发作,痛不欲生。是老朽用了村子后面悬崖上特有的几种稀有草药,配合‘蕴灵苔’精华,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将那咒术拔除,稳住了他的伤势。”
阴毒咒术?张良辰心中一紧。养父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伤好之后,他就坐不住了。”海老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整日望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海,眼神里的东西,老朽看不懂,但知道那是一种比咒术发作更折磨人的煎熬。他说,他必须去‘洞真天’,必须去‘值符殿’,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有……他在等的人。”
洞真天!值符殿!果然!养父的目标从未改变!
“老朽劝过他,以他当时的状态,虽然咒术拔除,但根基受损,实力未复,迷雾海凶险莫测,此时前往,十死无生。”海老摇了摇头,“可他不听。他说,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有些人,等不起。临走前,他留下了一枚玉佩,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张良辰急问。
海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三十年前那个倔强青年的回响:“他说:‘海老,若他日有持类似龟甲、姓张的后辈寻来此地,便是吾儿。万望能施以援手,指点他去该去之地。此恩,青山来世再报。’”
玉佩?张良辰猛地想起养父留给他的那对“山”“青”玉佩。难道……
“那玉佩……”他声音发颤。
“玉佩,在他离开后不久,便自行化作一道青光,飞入迷雾海深处,消失不见了。”海老道,“老朽当时便知,那非是凡物,也非留给老朽的。它或许,是某种信物,或者……指引。”
张良辰怔住了。养父留下的玉佩,竟然自行飞走了?是去往了值符殿的方向吗?难怪“山”字佩一直指向东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张良辰苍白的脸颊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找到至亲确切足迹、感受到那份跨越三十年时空、依旧深沉如山的父爱的巨大冲击。养父不仅为他铺了路,留了传承,甚至在三十年前,就在这遥远的海角,为他预埋下了这一线生机和嘱托!
“养父……”他喃喃自语,泣不成声。
海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吸着烟,望着窗外。直到张良辰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现在,你可明白,老朽为何救你,又为何要你留下了?”
张良辰擦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火焰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炽热:“晚辈明白!养父之路,便是晚辈之路!洞真天,值符殿,晚辈一定要去!”
“想去,可以。”海老磕掉烟灰,重新装上一锅,语气严肃起来,“但不是现在。你养父当年是金丹修为,且意志坚韧远超常人,尚在此养伤一月,又做了诸多准备,才敢冒险出海。而你,如今修为尽废,重伤未愈,拿什么去闯那连金丹修士都九死一生的迷雾海?凭一腔热血和那点龟甲护体吗?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辜负你养父的一片苦心。”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张良辰心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凭什么去?
“请前辈指点!”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在床上向海老抱拳行礼。
海老看着他眼中那并未熄灭、反而在冷静后变得更加执着的火焰,心中暗自点头。此子心性,确与张青山一脉相承。
“第一,安心养伤。利用这里的‘蕴灵苔’和草药,配合你体内那东西的自愈之力,尽快让身体恢复基础行动能力。第二,重修道基。你经脉丹田受损严重,但未必是坏事。破而后立,或许能打下更坚实的根基。老朽虽不擅修炼,但这‘蕴灵苔’长期生长之地,灵气虽不狂暴,却精纯温和,蕴含生机,对你温养经脉、重塑丹田或有奇效。第三,”海老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等你伤势稳定,可以尝试去村子后面那座孤峰看看。峰顶有一眼天然泉眼,泉水清冽甘甜,常年不涸。你养父当年,便是在那泉眼边静坐七日,似有所悟,伤势恢复速度大增。他曾言,那泉水似有灵性,或可助人涤荡心神,稳固根基。他称之为……‘涤尘泉’。”
涤尘泉?张良辰记下了这个名字。
“至于迷雾海……”海老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某种防水兽皮精心绘制、边角已经磨损泛白的海图,摊在床边。海图比周元通给的那张更加古旧,线条也更加古朴,上面用不同的符号和颜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岛屿、暗流、礁石、风暴区,以及一些用朱砂特别圈出的、写着细小注解的危险区域。“这是老朽年轻时,凭借一点微末本事和运气,在迷雾海外围探索数十载,结合一些祖辈流传的信息,绘制的一份海图。虽不及那些大宗大派的详尽,也仅限于外围部分区域,但上面标注的几条迂回路线和几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或许对你有用。比你现在两眼一抹黑去闯,要强上万分。”
张良辰看着那张浸透着岁月和海风气息、每一笔都仿佛凝聚着无数凶险与经验的海图,心中感激无以复加。这份海图的价值,对于要横渡迷雾海的他来说,堪称无价!
“前辈厚恩,晚辈没齿难忘!”他再次郑重行礼。
“恩不恩的,不必再提。”海老摆摆手,将海图卷好,放在他枕边,“你养父当年于我亦有恩情(指祛除咒术),今日助你,亦是因果循环。你只需记住,活下去,变强,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莫要让你养父,等得太久。”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空药碗,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海风飘来:“好好休息。药,每日会送来。何时能下地,何时能去峰顶,你自己感知。路,要一步一步走。”
木门轻轻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林涛声。
张良辰躺在草铺上,望着屋顶茅草的缝隙和那几缕阳光,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养父的足迹,就在这里。养父的期望,就在东方。养父留下的生机和指引,就在身边。
他不再焦躁,不再绝望。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良辰便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望潮村中,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恢复。
海老每日都会准时送来特制的药汤和用“蕴灵苔”精华调制的药膏。那药汤苦涩无比,却蕴含着磅礴温和的生机;药膏清凉透骨,敷在伤处,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骼在生长、经脉在愈合的麻痒。
他每日除了喝药敷药,便是静静躺在草铺上,全力运转休门心法。休门之力,主“和”,主“养”,此刻成了他修复根基的最佳助力。那温和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他经脉上的裂痕,滋润着干涸的丹田。掌心龟甲也持续散发着微光,与休门之力呼应,稳固着他的神魂本源。
十天之后,他已经可以勉强坐起身,自己喝药。
半个月后,他能扶着墙壁,在屋内缓慢行走几步,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弱,但已是天大的进步。
二十天后,断骨初步愈合,内腑不再绞痛,体内重新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流,虽然细若发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尝试重新沟通休、生、伤、杜、景五门。五扇门户依旧黯淡,但不再像最初那样遥不可及。休门最先回应了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紧接着,生门也传来了淡淡的生机。伤门、杜门、景门则依旧沉寂,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灵力去唤醒。
一个月后,张良辰已经可以不用搀扶,自行在木屋周围的小片空地上缓慢活动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神采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内灵力恢复到了约莫炼气一二层的水准,经脉也坚韧了不少。
这一天,海老给他换完药,打量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恢复得比老朽预计的还好。你体内那东西,功不可没。现在,你可以尝试去后山孤峰了。记住,量力而行,若觉不适,立刻返回。”
张良辰早就等这一刻了。他谢过海老,换上一套海老给的、干净的粗布衣衫(他原来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拄着一根海老给他削的木杖,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后那座在树林掩映中、并不算很高、却显得格外陡峭孤傲的山峰走去。
山路崎岖,布满苔藓和碎石。对于重伤初愈的张良辰来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咬着牙,心中回想着养父也曾走过这条路,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当他终于登上峰顶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海风猎猎。
峰顶不大,只有数十丈方圆,怪石嶙峋,视野却极为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下如翡翠般铺展的森林,更远处那灰白色、无边无际、雾气朦胧的迷雾海,以及海岸线蜿蜒的轮廓。
而在峰顶中央,几块巨大的岩石环抱之中,果然有一眼不过尺许见方的天然泉眼。泉眼边缘是光滑的白色岩石,泉水清澈至极,一眼就能望到底部细小的白色砂石。泉水并不汹涌,只是静静地、持续地从岩缝中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的、不过半人深的水潭,潭水满而不溢,沿着一条天然的石槽,缓缓流向山下。
泉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却直透肺腑的甘冽气息,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多日来的疲惫和伤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这就是“涤尘泉”?
张良辰走到泉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掬泉水。泉水入手冰凉刺骨,却异常纯净。他喝了一口,泉水甘甜清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流下,瞬间让他因登山而燥热的身体平静下来,连体内那刚刚恢复的、略显躁动的微弱灵力,都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丝。
他想起海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