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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雷覆着紫金重铠的大手,紧紧扣住了穿透幼兽琵琶骨的黑色锁链。
刚一触碰,极度阴寒的邪煞之气顺着掌心疯狂钻入经脉。
锁炼表面万年前由帝玄清亲手刻下的道祖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
紫金雷光与暗红法则迎面相撞,整个石窟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纷纷砸落。
姜雷闷哼一声。
他引以为傲的九霄雷体,在接触到道祖法则的刹那,竟生出一种无力感。
强悍的造化道则顺着锁链倒卷而回,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姜雷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沉甸甸的军靴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虎口已经彻底崩裂,紫金色的血液顺着指骨滴落。
连那件由万年沉雷木与玄铁打造的重铠,表面也蔓延出细密的网状裂纹。
这锁链上的法则经历了万年岁月的消磨,分明已经衰减到了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
但仙帝境的底蕴,依然不容小觑。
凭他如今仙尊境大圆满的修为,若是强行动用本源雷霆去劈,或许能斩断锁链。
但这锁链与祭坛底层的抽灵回路早已融为一体,强行破除只会当场引爆阵眼。
这只奄奄一息的雷麟幼兽,断然撑不过阵法自毁的拉扯。
姜雷拧起双眉,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紫金传讯玉简。
东境封印底层藏着上古雷麟和抽灵阵法,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寻常灵兽暴走的范畴。
他必须向母亲汇报。
灵力注入,玉简亮起微光,传出的却不是姜怡宁慵懒平静的嗓音。
刺啦,刺啦。
金属摩擦声透过玉简,清晰的传荡在阴冷石窟中。
千万里之外的姜城后山,剑庐。
姬凌霄面沉如水的端坐在磨剑石前。
他冰蓝长袍下摆随风微扬,双眼紧紧盯住眼前的传讯玉简。
那柄饮过无数神将鲜血的纯阳古剑,正被他按在磨剑石上。
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擦出刺目的火星。
从姜雷踏出姜城的那一刻起,这位纯阳剑尊的神识就始终遥遥锁着东境的方向。
方才道祖法则爆发的刹那,姬凌霄心里一紧,险些直接捏碎了剑柄。
他恨不得马上破开虚空杀到清平城去。
但他不敢。
阿宁说过这是大宝的历练,他若是贸然插手,那女人指不定又要用什么法子罚他。
「东境的事,查的如何了。」
姬凌霄极力压制着翻涌的心绪。
让自己的嗓音显得漫不经心,只是在磨剑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家常。
「封印底层藏着抽灵阵法。」
姜雷言简意赅,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带着回音。
「锁了一只上古雷麟幼兽。」
「雷麟。」
姬凌霄磨剑的动作一滞,锋利的剑刃直接将那块万年寒玉磨剑石切成了两半。
他眼底的镇定顷刻崩塌,嗓音骤然低沉发问。
「帝玄清留下的道祖法则。」
「是。」
砰。
玉简那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剑庐的门面被人一脚粗暴踹的粉碎。
「冰块脸你磨个屁的剑,磨了一百年连个石头都切不开。」
谢无妄极具穿透力的暴躁骂声,占据了玉简的全部声场。
暗影中,谢无妄一脚踏过碎裂的门板。
他敞开的衣领下,暗紫色的堕仙纹路正因为极度的焦躁而疯狂游走。
一双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寂灭黑火。
东境法则波动传来的那一刻,他连刀都拔出来了。
帝玄清留下的杀阵有多毒,他这个曾经被法则贯穿过胸膛的人最清楚。
大宝那个愣头青,随了他娘那身不服输的轴劲,遇到事定然会硬刚。
谢无妄一把扣住姬凌霄的手腕,毫不客气的将传讯玉简抢了过来。
「小崽子,你给老子听好了。」
谢无妄对着玉简吼的震天响,那声音震的姜雷耳膜发麻。
「遇到事别给老子硬扛,你那点雷光劈不碎道祖法则。」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护短与戾气。
「老子的寂灭黑火,还没见过烧不穿的锁链,你站在原地别动。」
「老子现在就破开界壁过去,把那破锁连同整个东境给你扬了。」
「谢无妄,玉简还我,这是我儿子。」
姬凌霄寒气逼人的嗓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伴随着纯阳古剑出鞘时令人胆寒的铮鸣。
「放屁,老子当年在无妄海教他拔剑的时候,你还在冰原上吃雪呢。」
谢无妄反唇相讥,手中的寂灭短刃毫不客气的架住了纯阳剑气。
玉简那头当即乱作一团。
剑气破开虚空的尖啸声,与寂灭黑火轰爆灵气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那两位多半已经直接在剑庐里动起手来。
「遇到事别硬扛滚回来老子去。」
一道清脆娇憨且夹杂戏谑的嗓音,混在震耳欲聋的打斗声中突兀响起。
姜城后山。
三宝姜夜瑶正倒挂在剑庐外的一棵千年古树枝桠上。
她一袭黑裙,手里抛着一团黑红相间的混沌魔火。
学着谢无妄暴躁的语气,笑的东倒西歪,腰间的红铃铛叮当乱响。
「臭丫头,敢听老子的墙角。」
谢无妄气急败坏的吼声透过玉简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气流爆破的重响。
「哎哟,救命啊娘亲。」
伴着一声惊呼,姜夜瑶定然是被谢无妄隔空一巴掌,连人带树杈一起拍飞了出去。
姜雷站在阴冷血腥的石窟里,听着玉简里传来的鸡飞狗跳。
他常年冷硬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原本因为对抗道祖法则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荒诞的吵闹声中,居然莫名其妙松懈几分。
若是等这几个长辈分出个胜负再赶过来,这只雷麟幼兽只怕连骨头渣子都被抽灵阵法吸乾了。
姜雷无奈叹气,果断掐断灵力,切断了通讯。
石窟内重归宁静。
只有那粗重的锁链晃动声,以及幼兽虚弱到了极点的喘息声在回荡。
姜雷将玉简收起,重新迈开长腿,走到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前,单膝蹲了下去。
幼兽刚才被道祖法则与九霄神雷的对冲吓的瑟瑟发抖。
此刻它正将残破不堪的身躯拼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根断裂的稚角还在往外渗着紫色的血珠。
姜雷抬起左手,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右手那寒气逼人的玄铁护手,将掌心朝上。
体内狂暴肆虐且遍布毁灭气息的九霄神雷,被他极力压制。
紫金色的雷芒在掌心流转,最终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化作一团极度精纯的本源雷髓微光。
「别怕。」
姜雷的声音放的很轻,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少见的温和,生怕惊扰了这个在黑暗中受尽折磨的小家伙。
紫金色的雷髓光晕顺着他的指尖徐徐飘落,覆在了幼兽残破的鳞片与伤口上。
温暖柔和且完全同源的力量,当场驱散萦绕在幼兽周身的刺骨阴煞。
幼兽浑身一僵,它那双黯淡无光且布满血丝的紫瞳睁开。
它没有再退缩,而是试探着往前挪动了半寸,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湿润鼻尖,轻轻碰了碰姜雷宽大的掌心。
没有狂暴的撕裂感,也没有锁链那种抽骨吸髓的剧烈痛楚。
只有一种让它感到无比安心的温暖气息。
幼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且委屈的哼唧声。
它那双原本写满了警惕与恐惧的眼睛,无比享受的眯成了一条缝。
一条细长且布满鞭痕的尾巴悄悄从身侧伸了过来,试探着绕过姜雷的手腕,随后牢牢缠住。
拼命的死死抓住,再也不肯松开半分。
姜雷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微弱跳动与温热,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他任由幼兽卷着自己的手腕,视线顺着穿透它琵琶骨的那根黑色锁链一路往下。
目光穿透了祭坛表面弥漫的暗红煞气,最终落在祭坛中心那根粗大的黑色石柱底部。
借着掌心微弱的紫金雷光,姜雷双目微缩。
在被阴煞之气常年腐蚀丶险些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石柱根部,赫然刻着一行极小且古老的血色铭文。
字体的走势与气息,与当年母亲在葬神渊底见过的【破界之钥】石碑如出一辙。
姜雷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拂去铭文表面覆盖的厚重血污。
那行古文在雷光的映照下,清晰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界壁之钥,以血封之,唯同源之雷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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