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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随便砸个四十万？
包厢里的气氛，在那个张耀又一次高谈阔论时，达到了顶点。
他正挥舞着镶钻的江诗丹顿腕表，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如何用“五百万流动资金”，在一个政府项目里“小小地分了一杯羹”。
“……所以说，这年头，人脉和现金流缺一不可。光靠死工资，呵呵，也就图个温饱。”
张耀抿了口酒，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肖洪银手腕上那块更显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较劲。
“洪银啊，你说你自由职业，具体是做什么方向？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合作。我手里项目多，缺靠谱的合伙人。”
几个同学都看向肖洪银。
肖洪银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细细嚼完，才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
“暂时没想好具体方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刚处理完一些破事，先休息，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可以做。”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张耀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也是，也是，休息好才能更好出发嘛。不过机会不等人啊，洪银。”
他眼珠一转，忽然把话题引向了坐在肖洪银旁边的周娜：“对了周娜，听说你的画室最近在找场地扩容？想换到创意园区那边？”
周娜轻轻点头：“是有这个想法，老地方太小了，而且环境不太适合创作。创意园那边氛围好，但租金……”
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创意园啊，好地方！”张耀一拍大腿，仿佛抓住了什么契机。
“我有个朋友，正好是那边一个园区的股东！这样，周娜，看老同学份上，我帮你打个招呼，租金肯定给你优惠！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施舍和某种暗示的笑容：“我那个朋友呢，平时也附庸风雅，喜欢收藏点画。
周娜你是才女，你看，是不是……方便的时候，专门给他画几幅？题材内容都好说，价格嘛，肯定比市场价高！”
这话一出，李浩的脸色先变了一下。其他几个同学也交换了下眼神。
这哪是帮忙？这分明是借着帮忙的名义，想用低价套取周娜的画作，甚至可能对周娜本人有别的想法。
创意园的优惠租金？那点钱对张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周娜可能是笔不小的负担，而他的朋友若真喜欢收藏，又怎会缺那点市场价？
周娜的手指微微收紧，搁在腿上的餐巾被捏出了褶皱。
她抬起头，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声音已经有些发硬：“谢谢张总好意。
不过我的画……一般都是随心情创作，不太接受定制。场地的事，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拒绝得很委婉，但态度明确。
张耀脸色一沉，他在这个小圈子里向来被捧着，周娜一个开小画室的“文艺工作者”，居然敢当众驳他面子？
“周娜，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张耀语气加重，带着教训的口吻，“这社会，讲究的是资源互换。
我给你提供园区人脉，你付出点专业技能，这叫双赢！你那画室，靠自己，什么时候能搬到创意园去？靠教小朋友那点学费？别清高了，现实点。”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浩想打圆场：“哎，张总，周娜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清楚。”张耀打断他，斜睨着周娜，又瞥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肖洪银。
心里那股因为肖洪银的“低调炫富”而生的无名火，连同被周娜拒绝的恼羞成怒一起烧了起来。
他干脆把矛头也隐隐指向肖洪银：“再说了，洪银现在不是休息吗？周娜，你看洪银这气质，这阅历，你要是给他画幅肖像，说不定还能激发灵感呢！
洪银，你说是不是？帮老同学个忙，让周娜给你画一幅，润笔费我替周娜出了！也算支持咱们班才女的创作嘛！”
这话就更恶心了。
不仅继续逼迫周娜，还把肖洪银扯进来，话里话外暗示肖洪银“有钱有闲”正好当模特，同时显得自己多大方似的。
周娜的脸色彻底白了，咬着嘴唇，眼圈微微发红，那是气恼和屈辱。
她可以忍受清贫，但无法忍受艺术和人格被如此轻佻地物化和羞辱。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肖洪银，放下了汤匙。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肖洪银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向张耀。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火，甚至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平静之下，却让张耀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张耀，”肖洪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包厢，“周娜的画，是艺术创作，不是标好价的商品，更不是用来交换园区租金折扣的添头。
她拒绝，是因为她有她的原则和骄傲。这很好，我欣赏。”
他语气平淡，却把张耀说的下不来台。
张耀脸涨得通红：“肖洪银！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在帮周娜！你……”
“帮她？”肖洪银轻轻打断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如果真想帮，就该尊重她的意愿，按市场规则来。而不是用一点你眼中的小恩惠，去绑架别人的才华和自由。”
他不再看张耀，转向周娜，声音温和了些：“周娜，创意园你喜欢哪个位置？有具体看中的工作室吗？”
周娜还沉浸在肖洪银为她出头的震动中，闻言怔怔地抬头：“啊？我……我看中了云霞创意园A区一个带露台的，大概两百平，就是年租金要四十万，我……”
“年租金四十万。”肖洪银点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数字。
然后，他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
“租金我帮你付了。不是借，是赞助。”肖洪银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这杯水我请你喝”。
“肖洪银！你疯了？！”张耀失声叫道，四十万！就这么轻飘飘扔出去了？为了一个老同学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