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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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汇镇!
    鲁明开着车，一脚油门踩到底，也不管方向，先开车离开这里再说。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不然他可能完蛋，他的二叔鲁司南也可能完蛋。
    刚才那个警员，要不是看到鲁司南的身份上，同时还看在钱的身份上，未必放他一马。现在的他，就必须千方百计躲藏起来。只要躲过这几天，在天汇镇他还是可以横着走。
    鲁明现在开车拐上了通往临镇那条年久失修的碎石路，路两旁是芦苇荡，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响，。坑洼的路面让车身颠簸得像散架，他知道自己现在像只被撵出洞的耗子，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那句话。
    只要二叔还是镇长，天汇镇就还是他的地盘。二叔鲁司南当了这么多年镇长，从修路到招商，从学校迁址到菜市场改建，镇上的每一寸水泥地都沾着他的利益。
    鲁明从小跟着二叔长大，知道谁家的烟酒铺子要靠镇政府的单子，谁家的运输队挂靠在镇办企业名下，甚至连警局所长家闺女上大学，都是二叔托人安排的。
    这些盘根错节的人情网，就是鲁明敢在镇里横着走的底气。他开了一家砂石厂，用的是镇政府批复的河道开采权，他以前欠过赌债，有镇上的小老板们帮着平，就连他撞了人那次，也是二叔一个电话就让伤者家属改了笔录。
    这次不一样，鲁明握着方向盘，知道这一次是自己昏了头，在猪肉加工厂制造谣言，想要猪肉加工厂乱起来。这个想法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再等等，就算他不制造谣言，其实猪肉加工厂未必能够发展起来，到时还不是归他所有。
    现在既然被发现，他就只能躲，躲一天是一天。刚想到这里，鲁明猛地回神，发现小车已经偏离了路面。他想打方向盘修正，手在方向盘上打了滑。小车右前轮撞上路边的石头，整个车身剧烈弹跳起来。
    安全带勒进他的身体，他下意识闭眼，额头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车身在剧烈撞击中打横，后轮翘起又重重落下，鲁明的身体被甩向左侧车窗。他听见自己短促的惊叫，紧接着肩胛骨撞上坚硬的门框，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发黑。
    车门在巨大的冲击下变形弹开，他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车外。引擎盖冒起白烟，鲁明挂在车门边缘，右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他的左脚卡在油门踏板下，右脚已经悬空晃荡，崭新的皮鞋掉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两三米外的路面上。
    鲁明挣扎着，从小车里出来。车门变形卡住了他的左腿，他咬紧牙关，用右腿蹬着门槛，硬生生把自己的腿从变形的金属壳里硬拽了出来。落地时膝盖一软，他整个人扑倒在路边的泥地里，粗粝的沙石擦过手掌，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撑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报废的小车。车头深深嵌进路边，引擎盖扭曲拱起，正往外冒着白烟。这辆车开不了了，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前面不远的地方，路边两侧是大片稻田。
    鲁明沿着路边缘踉跄着走了几步，走出去大概两三百米，他停住了。左侧那片杂树林他记得，穿过树林有条机耕道，能绕到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再往右，是条干涸的灌渠，沿着渠走能到镇东的废品收购站。
    逃来逃去，他似乎还是在围着天汇镇兜圈。这个镇子像个巨大的圆环，所有的路都弯弯绕绕地指向它的中心，而他却像一只被拴在环上的昆虫，绕着同一个圆心打转，筋疲力尽，却始终甩不掉那根无形的绳。
    风声里有别的声音,远远的，从镇子方向传来零星的犬吠，还有更远的地方，隐约的电台呼叫。他知道那些警员还在寻找他，他闭上眼，脑子里嗡嗡响，一个想法忽然浮了上来，既然逃不出去，自己为什么不回到镇里？
    这个念头硬生生钻进他混乱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盯着远处。镇子就在那儿，警员们正在镇外的荒地和公路上拉网，他们会搜树林，搜灌渠，搜所有逃亡者该去的地方。
    但他们大概不会想到，那个被围的人，正打算自己回镇子里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计划有些疯狂，像走投无路的人赌上最后一把。鲁明站起来的时候，腿上的酸痛忽然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不再往野地里跑，不再试图穿过那些泥泞的田埂和荆棘丛生的坡地。他转过身，沿着公路的边缘，压低身子，朝着镇上，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
    鲁明避开了找他的警员，再次悄悄回到镇上，回到他熟悉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这身衣服是一户镇上居民的，本来在晾晒，被他用来替换自己已经脏了的衣物。
    他对镇子太熟悉了，他感觉在这里，警员是找不到他的。他穿过一窄巷，巷子两侧的墙根长着青苔，靠北那面墙上爬山虎已经爬到了屋檐。转弯的时候，他听见有脚步声，是警员在巡逻。
    鲁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步子，他只是稍稍侧了侧身，顺势闪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廊阴影里。那家院门虚掩着，木门上贴的春联边角已经卷起。
    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呼吸压得很轻很慢，视线透过门缝看着巷口。一个穿便服的警员从那里经过，手里捏着手机，正在讲什么，目光掠过巷子里空荡荡的石板路，没有停留。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鲁明才从阴影里出来，继续往镇子深处走。他记得这里每一棵树，镇口那棵老梧桐，树干上有个疤，是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的。再往前走几步，第三块青石板是松的，下雨天踩上去会溅泥水。巷底那家包子铺的招牌铁皮生了锈，风大的时候会吱呀作响，这些他闭上眼都知道。
    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街角的老太婆还在卖栀子花，杂货店的收音机开着，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调子拖得绵长。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潜回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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